大夫还在说：“夫人已患有花柳病，这胎儿恐不能成活。”
短短几息，冯姨娘便被钉在耻辱柱上。
“什么？”郑宏彬面色大骇，“胎儿活不了？”
大夫拧着眉心点点头，真是造孽啊。
冯姨娘如遭雷劈，济世堂的大夫能把出来脉相，上次的千金圣手自然也把出来了，可为何之前那大夫没说！
“吴嬷嬷在哪呢，我要找吴嬷嬷！”
对，肯定是吴嬷嬷捣的鬼，郑宏彬也是她介绍的！
一切始作俑者都是吴嬷嬷！
她疯了似的在郑宏彬怀里扭曲着，不察用额头撞了一下郑宏彬，郑宏彬闷哼一声，继而直接将她推了出去，“既如此，那郑家也不至于要别人睡烂的玩意儿，宋大人想要，便自家留着吧！”
他云淡风轻地站起身，甩甩袖子施施然离开了这里，那些闲汉也如潮水般尽数退了个干净。
宋哲宴气得手都抖了，打也打不过，拦也拦不住，他活了半辈子还没有如此窝囊过！
偌大的厅里尽是低小的讨论声与冯姨娘疯了似的哭喊声，傅珈安与姜璇对视一眼，正要上前安慰宋婉凝，结果宋婉凝低低笑出了声，“宋府烂成这个样子，父亲不如把我继续遣到庄子上。”
“胡闹！”宋哲宴肃着脸让人把冯姨娘带下去，她挣扎间掉下来一支玉簪，摔成了几段。
宋婉凝拿出手帕将几截断玉拾起来，笑盈盈道：“我娘亲的嫁妆竟然在父亲妾室的身上，父亲既说我胡闹，那你倒是给我个说法啊。”
她嗓音不疾不徐，站姿落落大方，形容不卑不亢，宋哲宴突然有了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目光狠厉地锁着宋婉凝，像是要生吞活剥了她，“你今日还嫌闹得不够丢人吗！回去！”
沈清柏站起身，将宋婉凝护崽似的拨到身后，“妹婿，承蒙你叫了我这么多年兄长，今日我沈清柏也将话撂这了，这些年你们宋家黑了我妹妹多少嫁妆，想必算账也能算出来的。”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一张嫁妆单子，朝在座各位抖了抖，“沈某出身商户，人微言轻，今日还请各位达官显贵做个见证，我外甥女宋氏阿凝在八年前意外被俘，妹妹沈清棠当时怀胎五月，骤然听闻噩耗一尸两命，经查明幕后之手为宋哲宴的妾室冯姒宝。
之后阿凝寻回后就被遣到了庄子上，这些年宋家是分文没有往庄子里送过，而我们沈家却被其蒙在鼓里，为保证阿凝不被怠慢，沈家年年往宋家送至少万两金。”
年已不惑的男人眼圈渐渐红了起来，颤抖着指着宋哲宴痛骂，“他这个白眼狼，伪君子，我要找官府告他宠妾灭妻，判妹妹与他和离！”
宋哲宴禁不住后退了两步，身子有些摇摇欲坠。
众人方从刚才那个热闹里收回思绪，又被“和离”两字惊得一凛。
这时门外拖进来一个堵着嘴的婆子，沈清柏道：“我已找到人证，该人便是冯姒宝的管事嬷嬷吴燕娣，她能证明是冯姒宝当年找了拍花子撸走了阿凝，至于是否还有幕后黑手，那便是官府的事了。”
现下明明是五月，艳阳高照，宋哲宴却觉得身子冷如冰冻。
宋婉凝也道：“如今淮北饱受旱情之苦，我愿将今日及笄所收贺礼以及娘亲的半数嫁妆捐献给朝廷，以慰母亲在天之灵，也望各位帮我做个见证，我母亲和离之后，我宋氏阿凝将辟府另居，跟宋家再无瓜葛。”
宋哲宴慌了，他摇摇头，想着将宋婉凝从沈清柏身边抢过来，结果他正要出手，却被一只蒲扇般的大手格挡开来，“宋大人，还请自重。”
宋哲宴知道这人，他是忠国公府傅世子的贴身侍卫赤影。
怎的国公府也掺和进来了？
他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正要找上峰吴靖求援，结果吴靖却看也不看他，径直来了沈清柏旁，“沈先生，吴某佩服沈家与宋二小姐大义，本官愿意同去与你作证。”
沈清柏朝他行了一礼，“草民多谢吴大人。”
其他看客心里都打着小九九：嚯，现在连宋哲宴的上峰都不保他了，那他们更没必要阻拦此事，还不如做个顺水人情，帮着这位孤女脱困。更何况连忠国公府都帮着宋二小姐，那此事定是铁板钉钉了！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还是傅煜珩率先站了出来，他颀长英挺的身影往门口走去，直到跨出门才转身，如玉的眉眼含笑，“不是要去府衙？还等着作甚？”
吴磐嗷了一嗓子，拽着姜叙言跟在傅煜珩身后跑，“对对，去府衙，让京兆尹那老小子今日就判了和离！”
吴靖看不得自己侄子纨绔样，轻咳了一声，吴磐立刻如老鼠见了猫，闭上了嘴巴。
同时傅煜珩极为薄凉的瞥了眼吴磐。
宋婉凝与宋哲宴错身而过时，压低声音说：“父亲还记得我回府前说过什么吗？我说我会跟宋家不死不休。放心，这还只是开始，后面我们慢慢玩。”
宋哲宴用力咬着舌尖，一股腥甜丝丝缕缕蔓延在口腔，他忍不住呛咳起来。
宋婉凝笑着摇摇头，“哦，对了，父亲不妨猜猜姐姐今日为何没出来凑热闹，这不是她的风格啊，莫非她又做了什么蠢事？”
或许是连上天都在帮她，在她说完这句话后，就有仆人跑着赶了过来，“老爷老爷，大小姐掉进湖里了。”
宋哲宴正在气头上哪里有空搭理宋婉钰，“掉湖里捞出来就是了，这点小事还要问我？”
仆人吱吱唔唔的，宋哲宴没心情跟他打哈哈，他跨门就要跟着去府衙，却又被拦了下来。
宋哲宴这次是真收不住脾气了，怒吼了声，“滚！”
仆人欲哭无泪，怕后果自己承受不住，还是把实情竹筒倒豆子说了出来，“老爷，刚才有一位叫郑宏彬的公子将大小姐捞了起来，大小姐……她衣襟大开……清白不保……”
宋婉凝这次是真笑出了声，啧啧，母女共侍一夫？这冯姨娘的女儿还真是好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