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李氏道别之后,宋婉凝便出发了。
隔了几个月,再次踏上回庄子的路,她竟然有些怀念。
出了城门,官道上炎热干燥的感觉更甚,路边田里的麦穗轻飘飘的昂着,是之前灌浆期浇水不足所致,农话叫秕粒。
宋婉凝心发沉,都说谷贱伤农,然而谷不成更伤农。
一路到了第一个十里亭,她们的马车后面远远传来马蹄嘶鸣声。
春桃掀起帘子看了眼,“咦”了声。
宋婉凝眼睑闭着,没有理会。
春桃没敢叫马车外面的朱羽,只唤了桂香,“你看那是傅世子吗?”
桂香探出半个头往外瞧,“不能吧,今日又不休沐,傅世子怎会出现在京郊官道上。”
“不是吗?”春桃也有些拿不准,“但我看那气度就是他啊。”
桂香直接将帘子放下,“春桃姐姐,你快别掀帘子了,冰鉴的凉气都散跑了。”
沈家巨富,如今天热得厉害,路上摆几块冰还是用的起的。
春桃想着车外的朱羽,用勺子舀了一碗冰酪,朝外递了出去。
朱羽头上的草帽挡了一部分视线,没看到身侧摸出来的小手。
春桃有些别扭,轻声喊,“朱羽,给你的。”
朱羽侧头这才发现眼前出现了一碗冒着袅袅冷烟的冰酪,她抬手接过,淡淡道了句谢。
春桃心里说不上来的难受,其实她何尝不知道朱羽也是为了小姐好,如果不是有朱羽在,恐怕那日动手的便是小姐或者她了。
她也是一时被朱羽的狠劲给吓到了。
现在一想其实对朱羽挺不公的,罢了,今后她还当朱羽是好姐妹。
春桃正要说话,马车旁便越过几匹驰骋的快马,她微开的嘴里吃了满口灰。
朱羽脸色也不好看,那一碗冰酪即便她如何护着,也覆了一层灰尘。
春桃见朱羽如此,也顾不上生气了,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朱羽目光不善的看了眼前方故意往马车方向倾斜的快马,似要把那人盯穿。
春桃将朱羽手里的冰酪取回来,又重新给她盛了一碗,“呶,这碗没事了,吃吧。”
天气干热的厉害,朱羽下意识吞咽了几口口水,“谢谢春桃姐姐。”
春桃乐滋滋的进了马车,而朱羽边吃冰酪,边看着前方赤影的身影,心里还暗暗想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恰在此时,赤影顶着烈日硬生生打了个激灵。
回头看了眼马车,马车的影子已经小到成了一团黑点,他暗自松了口气,同时心里又有些不舒服。
当他瞥到春桃给赤羽递冰酪时,就想着他也算是帮了春桃那丫头许多忙了,但是那丫头凭什么不给他冰酪,而且还没有认出世子……和他。
不知哪根筋搭错了,他便勒紧缰绳往马车方向拽了拽,直接把那碗冰酪给毁了。
他丝毫不知,方才的举动已经被赤羽嫉恨上了。
快行了几步,赤影意识到道路两旁不对劲,他不动声色的快马穿行到傅煜珩身边,“世子。”
傅煜珩颔首,给他打了个手势,赤影在马上腾空一跃便消失了。
待过了片刻,他又飞跃回来,身子灵巧地蹿上马匹,“世子,属下劫获了一人,得知刚才那拨人要对婉凝小姐不利。”
傅煜珩抬手示意大家停马,他微微侧首,朝赤影道:“说清楚些。”
赤影:“那拨人是宋大小姐收买的,前些日子她被送去庵庙了,许是心思沉淀下来,才想起报仇一事,她也没想着杀了婉凝小姐,只是让那些人把婉凝小姐……侮辱一番,另外宋大人也参与了此事,他只下了个指令——杀无赦。”
“奸”这个字眼,他着实说不出来。
也是,婉凝小姐害的她母女二人均没有好下场,怪不得她会下此狠手。
傅煜珩轻笑了一声。
不知怎么,赤影感觉周身瞬间冷了下来,像是要下雪似的。
傅煜珩活动了下手腕,面上依旧那副淡然样子。
可只有亲近之人才知道,他现在定是气得狠了,否则世子为何会将手覆在剑柄上。
傅煜珩本想着将那些人一窝端了,正要让赤影动手,却又突然改了主意,“下马,原地休憩片刻。”
赤影什么也没说,默默组织大家喝水、纳凉。
过了小半个时辰,后方的马车终于姗姗来迟。
果不其然,在马车经过方才那埋伏之地时,官道两旁突然冲出十多个大汉。
朱羽眼睛眯起,不急不缓的冲车厢里道:“小姐坐稳了。”
话落她便抢过车夫手里的马鞭用力朝马儿一抽,马儿嘶鸣,行车的速度瞬间提了起来。
车内宋婉凝骤然一惊,手紧紧扒住窗沿。
春桃却是指挥着桂香立刻将案几上的东西挥落,省得待会乱起来会砸伤小姐。
车身有些颠簸,宋婉凝身形晃来晃去,琉璃步摇在车壁上映出细碎的光影,“朱羽,出什么事了?”
隔着车门,朱羽道:“小姐,无事,只是马受惊了。”
宋婉凝才不信,她偷偷掀开了点车帘,这才发现道边围了不下数十人。
心跳如鼓点,宋婉凝轻喊,“如果劫财就将银两全部散出去,如果是其他,大家保命为先。”
所有人都听懂了宋婉凝的意思,她言外之意是:不必为了她折命。
“小姐,有奴婢在,定护小姐周全。”朱羽嘴角漾起一抹血煞之气,她正要抽出马鞭飞身而起,前方大树下飞跃过来数道身影。
赤影在世子身后使劲给她眨眼睛,那意思不外乎是“今日这风头让给世子,你歇歇吧”。
朱羽转眼看了下世子,只见他面容严肃,半点都没有往常那温润样子,深吸了口气,她不情不愿的将马鞭又收了回去,改为勒紧缰绳,将马车稳稳停了下来。
马车外男人的哄笑声不绝于耳。
“哈哈,我就说她们怕了吧,只有几个花拳绣腿的护院,剩下都是小娘们儿,怎么敢咱们斗!”
“车厢外面这小丫头看着挺烈,对我的胃口,一会儿你们都别跟我抢,嘿嘿。”
“瞅你那出息,你没听主顾说他家小姐是京城第一美人啊!”
宋婉凝听闻,直接抽出一支金簪握在手里。
她都已经做好死拼的准备了,结果车顶骤然响起一道男声,“可笑至极。”
宋婉凝听出来了,是傅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