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顶
傅煜珩单手负在背后,右手把玩着折扇,眼睑微垂,睥睨着一众蝼蚁,“给你们两个选择:一,你们回去,将主顾的要求反噬到他们自己身上;二,命留下。”
大汉首领脸上横肉乱飞,瞧着面前身板瘦削的青年,目露不屑,“你这小白脸,可别说哥哥没给你机会,我劝你现在赶紧走,要不然……我不介意跟你俩一起玩,哈哈……”
宋婉凝听闻,脸色比之于方才更加难看了几分。
她担忧地看向车顶,虽然知道一切都是徒劳,然而她便是这样看着,心里就能踏实几分。
车外,傅煜珩白色衣袍被热风吹得猎猎作响,听的如此污言秽语面色仍旧未变。
马车外的人群嘻嘻哈哈的淫笑着,看着马车仿佛像是待宰羔羊。
“呵。”傅煜珩嘴角勾了勾,随即轻声低喃了两个字——“找死”。
他足尖一点,车顶几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挺俊如松柏的身影飞身上前,只身闯进了大汉人群中。
手中软剑甩得干净利落,可以说是见血封喉,而他的衣裳却是半点没沾染上血迹。
赤影及其他人也加入混战,只片刻功夫,血色便染红了官道。
大汉首领见这次碰上了硬茬,边抵抗边讨饶,“这……这位大人,小的错了,小的选一。”
“噗嗤”
刀剑入肉的声音不绝于耳,大汉此时恨不得把主顾碎尸万段了。
傅煜珩脸上表情淡然又轻松,半点不见疲惫之色,而且额间清爽干净,好似他不是在打斗,倒像是清心静坐那般。
手里挽了个剑花,傅煜珩收了剑,“滚。”
大汉连滚带爬的跑出了官道,带着一两个还活着的兄弟逃进了林子里。
收了漫身气势,傅煜珩缓步走到马车旁,“凝妹妹,你可还好?”
宋婉凝立刻掀帘下了马车,入鼻满是血腥味,她却是半点都没见到血,因为路前方都被傅煜珩与他的侍卫挡得严严实实。
她眉心轻拧,“世子,我无碍,你可曾受伤?”
傅煜珩本欲吐出的字在嘴里绕了一圈便成了,“只受了一掌,无大碍。”
赤影眼观鼻,鼻观心的垂下头。
世子说他受了一掌,便就是受了一掌。
傅煜珩不待宋婉凝反应,打了个手势,侍卫立即揪着一人上前。
这人脸颊青紫,身子哆哆嗦嗦的,“饶命啊,求公子小姐饶命。”
赤影踢了他一脚,“少废话,是谁派你来的。”
那人如竹筒倒豆子般把宋婉钰如何指使他折辱宋婉凝,又将宋哲宴顺水推舟暗杀宋婉凝的事交代了个彻底。
宋婉凝苦笑了声,这便是她的父亲,怪不得娘亲宁愿找别人,也不愿委身于他。
他就是个活脱脱的伪君子,即便报仇都算计的清清楚楚,要将锅扣到自己女儿身上。
宋婉凝压下翻腾的血气,尽量心平气和的道:“桂香,你现在折返回去,将此事告诉舅舅,另外让他不必动怒,待我从庄子回来以后,会自行前往宋府拜会。”
春桃一惊,“小姐!”
桂香也想不通小姐这样做的用意。
宋婉凝只是笑,“照我说的去做就好了。”
傅煜珩却是明白了,那日在牢里,她终归是存了些替母亲赎罪的心思,这次回去,她想必不会再手软了。
宋婉凝挥挥手,示意两个家丁护送桂香回去,随即转身看向傅煜珩,“世子,这些人怎么办?”
傅煜珩:“无非是些匪寇罢了,直接送交官府即可。”
赤影:“世子,属下已遣人去了最近的县衙,留下一人在此待命即可。”
宋婉凝明白了,她们可以不受任何影响,直接继续赶路。
咬了咬舌尖,她屈膝郑重行了个大礼,“今日多谢世子了。”
“凝妹妹客气了,只是小忙而已,不妨事的。”傅煜珩侧过身子避开,“你不是还要赶路,快上车吧。”
宋婉凝抬眸瞥了傅煜珩一眼,见他眉心蹙着像是有些难受,怕他伤得厉害,于是道:“世子要去哪里?如若顺路,可先进马车里休憩片刻。”
傅煜珩似是有些纠结,感觉进了马车会污了女儿家声誉。
宋婉凝叹了声气,拽着傅煜珩的衣角将他拉向了马车,“世子也不想让我心怀愧疚吧?”
傅煜珩只瞬间便明白“愧疚”二字从何而来,他脚步趔趄,斟酌回道:“凝妹妹,一点小伤而已,骑马不影响的。”
赤影又垂下了头,他家世子的底盘练得可是极稳,如今却是这般轻易就被拽动了。
宋婉凝语气有些冲,“你都说了我是‘凝妹妹’,兄长进妹妹的马车天经地义!”
她手下用了全力,傅煜珩歪着身形,无奈松了口,“如此便唐突了。”
车厢里自从傅煜珩进来之后,空间瞬间逼仄了许多。
春桃极有眼力的将方才马车失控扫落的物事规整了一番,又将宋婉凝刚才拔下的簪子佩戴上,做好一切她便蜷缩在车门角厢处,尽量减少存在感。
宋婉凝见傅煜珩端坐在座位上,脊背挺拔,目不斜视,她将茶具重新烫洗了一遍,给傅煜珩斟了杯茶,“世子是要前往何处?”
傅煜珩略颔首接过茶盏,“不是你告诉珈安说济宁发现了蝗虫?此次我是要去巡庄子的。”
宋婉凝了然,“世子家的庄子在?”
傅煜珩:“房山县。”
宋婉凝掩在袖子里的手微微一蜷,是了,怪不得之前他中了春药会闯进她的牛车,原来国公府的庄子也在这个方向。
再次想到了牛车里的情形,宋婉凝有些脸热,决定闭上嘴。
傅煜珩显然也是想到了那日,眼底快速漾起一丝笑意。
冰鉴还在丝丝冒着凉气,春桃见两位主子也没什么需要自己服侍的地方,索性闭上眼假寐。
宋婉凝为了避免尴尬,干脆也学起春桃的样子。
没过片刻,傅煜珩便察觉到两道沉缓绵长的呼吸声。
他静静抬眸,宋婉凝几乎是坐在了自己的对边,随着马车晃动,她头上的步摇也跟着小幅度晃动。
樱红的嘴唇微微嘟着,她两颊泛着夏日独有的水粉色,很是妍丽。
傅煜珩手动了动,又停住。
隔了一息,他用手帕认真将手擦了擦,才探身抚上她的发,“有我护你,安心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