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钰如一条死狗似的躺在地上,身子颤抖着,汩汩的鲜血因地上的水迹迅速蔓延到四周。
嘴巴无力的张着,因着绣鞋的缘故,她想呻吟都不行,然而她真的疼死了。
比那日被那几人凌虐都疼!
目光逐渐涣散,宋婉钰眼角缓缓流下了几滴血泪。
她承认,她后悔了,娘都不能从宋婉凝手里得到什么好下场,更何况是她!
如今这般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境地是她自找的!
如果……如果……
可世间哪有如果!
宋婉凝入目满是鲜红,拳头紧紧攥起,她绷着脸背过身。
朱羽注意到了,小姐的手在战栗,一如那日在牢里她要杀冯姨娘的状态。
贴心的将她手里的刀接过,朱羽道:“小姐,走吧。”
极轻的“嗯”了声,宋婉凝快速出了寺庙,临出寺门时,她又放下了几张银票,用青砖压在门槛上。
都说佛度众生,如果真是如此,望佛祖能保佑母亲和弟弟早登极乐,若有什么苦难,她宋婉凝一人承担!
待她们一行人离开后,宋婉钰的屋子里又闪进两道黑影。
为首之人看着地上人腹间的刀子,轻声呢喃,“终究还是心软。”
移开眼,他又道:“赤影,将她拖出去,别污了这佛门圣地,剩下的你知道怎么做。”
赤影:“是。”
宋婉凝回京之后第一时间便知道吴磐被困在府里出不来的事情。
她大抵也能猜出缘由,无外乎是户部尚书对她商户女的身份不满意。
另外她不在京里的这几日,朝堂里还发生了一件大事,那便是当朝内阁次辅邱学文邱大人被刺杀了。
邱大人主管户部和礼部,如今少了一位领头羊,不光是这两部,就连内阁也乱了起来。
桂香还在给宋婉凝禀报着消息,“老爷近两日与户部主事郑大人斗得厉害,然而之前不显山露水的户部员外郎姜隆姜大人因筹得一笔精粮,直接破格升为了户部郎中,顶了老爷被贬之前的缺儿。”
恰在此时,雕窗发出“啪嗒”一声响。
春桃过去查看,这才见窗扇上插着一只精巧的飞镖。
上面还卷着纸条,她小心取下来交给宋婉凝,“小姐,您看这个。”
宋婉凝其实已经猜到是何人所为,挥手示意桂香继续说,她边听边打开纸条,上面写了几个走笔恢弘又笔锋锐利的小字:【沈夫人嫁妆可取】。
桂香说着从案几的匣子里取出一摞册子,“这是近几日京里一些找舅太太探过口风的人名册,舅太太说让小姐好好看看,选夫婿不是一时意气,得多方打听才好。
另外舅太太还说这名册里竟还有忠国公府,她实在拿不定主意,好生叮嘱奴婢一定要将此事细细告知小姐。”
宋婉凝还在思索着傅煜珩插手户部的用意,因为那些精粮便是出自她手。待听到忠国公府时陡然收回思绪,“什么?忠国公府怎么了?”
桂香:“忠国公府找舅太太探口风了,想着求娶小姐。”
宋婉凝手中力道一时没收住,纸条瞬间断为两半,“求娶?替谁求娶?”
“傅世子!”桂香嘴角一咧,天知道她为了给小姐一个惊喜憋多长时间了,现在终于能兴奋起来了。
真是平地一声雷,将宋婉凝轰的五感顿消。
她甚至听不见几个丫鬟在说什么,只看到春桃与桂香、桂云在那兴奋蹦跳的哈哈大笑,就连平日里少言的朱羽也难得露出一丝笑意。
宋婉凝脑中嗡鸣似有蝗虫在飞似的,她下意识打开那摞册子,册子里果然记录了很多人家,而位于首页的便是忠国公府傅煜珩。
字修远,年二十有二,忠国公府世子,任职吏部员外郎,当朝从五品官员。
“他还没定亲我哪里来的嫂嫂,说到这我娘亲就发愁,给他找了无数世家小姐的画像,他连看都不看一眼。”
“你说他也是京中出了名的容貌俊朗,甚至有着‘玉面公子’的雅称,结果血气方刚的年纪却不耽男女之色,清心寡欲的仿佛寺里的和尚。”
“有时我真怕他有断袖之癖,不过你别到处乱说啊,我也只是猜测。”
傅珈安的这些话还犹言在耳,宋婉凝想到近些日子与傅煜珩打交道,他身边的确都是男人,说句不中听的,就连他身边的鸡鸭恐怕都是公的。
若真与他成了亲,那她不得守活寡?
怪不得京城如此多高门闺女,他家却偏偏选了她,还不是因为自己身份低微好拿捏。
宋婉凝抚在纸页上的手指一蜷,记录着傅煜珩信息的花笺纸乍然皱起。
她猛的起身,道:“拒了!”
朱羽听闻,神色一动。
李氏得到宋婉凝的答复后也不意外。
一等国公府啊!
他们沈家哪来的那么大造化,后宅里的阴司事多了,恐怕是来人故意弄这一出戏耍人的,没准傅世子和国公府夫人也被蒙在鼓里。
下晌,宋婉凝睡醒一觉后才慢悠悠起身去了宋府,她可还没忘了宋哲宴欠着她一笔账。
再次步入宋府,宋婉凝即便有心理准备,可里面破败的景象还是将她惊了一惊。
府里仆从少了大半,留下的也只是些老弱病残,往常清澈碧透的池塘因缺乏打理,发出阵阵恶臭,一些飞虫悬在池面上,简直是令人作呕。
宋婉凝一路来到香檀院,因她也算府里嫡出小姐,是以路上没人敢拦。
撩开门帘,屋子里沉闷又散发着腐烂气息的热浪扑了宋婉凝满脸,给春桃使了个眼色,春桃便会意将门帘挂起,方便屋里通风。
窝在炕上的老人迷迷蒙蒙的睁开眼,只一眼她便满是恨意,“你怎么还敢来,如今见得宋府如此可是满意了?”
宋婉凝打量着空荡荡的屋子,眉眼笑如炙阳,“祖母,如今您这般身子可不能动怒,小心右臂也不遂了,到时可真就成废人了。”
宋老夫人气急,“你……”
徐嬷嬷忙给宋老夫人顺气,言语里尽是斥责,“二小姐,老奴说句不中听的,老夫人对您不薄,您怎的这么心狠!”
宋婉凝被徐嬷嬷的话逗得笑出了声,她窈窕的身子微微颤抖,如风铃般的笑声响彻在这沉闷的屋子里。
宋老夫人和徐嬷嬷两人紧紧挨着,心里莫名带了些惧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