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扇发出声响,屋里的黑色身影如鬼魅般没了踪影。
宋婉凝这才反应过来傅煜珩说了什么,不日还要来?她都要疯了,真是被这人的厚脸皮气死了!
双手抚着脸颊,她懊恼的哼哼了两声,墙外窗边的身影无声低笑,直到朱羽沿着游廊走来,他才悄声离开。
此后一连多日,宋婉凝夜里沐浴时都将窗子锁的紧紧的,生怕傅煜珩再潜进来行不轨之事。
不过母亲的嫁妆他给的倒是痛快,不止如此,她算着账好像还多了些。
本欲问他缘由,但临到跟前她又歇了心思,那晚不能白给他亲吧,就当是利息了。
然而他说要求娶自己,为何连个媒人影子都没见着?连宋婉凝自己都没发觉脑中怎会冒出这等念头。
这日早晨去主院给舅舅、舅母请安时,她意外听到一则消息,沈家前两年被扣商船一事跟杭州陈家有关,而户部尚书吴大人的妾室恰好也出自陈家。
这便不是巧合了!
沈慕川道:“父亲,我得到消息,陈家家主三日前已抵京,今夜他约了吴大人去红袖招密谈,儿子想去探一探。”
宋婉凝还记得傅煜珩在户部搅弄的那场风云,而且宋哲宴也在户部。她忙掀帘进屋,“表哥,我也要去。”
沈清柏双眼一瞪,看着宋婉凝道:“胡闹,你知道红袖招是什么地方!”
因常年出海,沈清柏肌肤黝黑,身子不似寻常中年男子富腴,有些干瘦。
他如今这么一瞪眼,显得两只眼睛特别大。
李氏怕他吓到孩子,忙在旁打圆场,然她也不赞同宋婉凝去那等地方。
红袖招可是京里出了名的青楼,哪里有女子去青楼的。
宋婉凝态度很坚决,“舅舅,表哥去红袖招肯定要点姑娘,那胭脂巷红粉楼什么手段没有,万一有哪个姑娘看上表哥,给他下药怎么办?我去了还能看着他。”
她忙给沈慕川使了个眼色,沈慕川似是在思忖她言语的利弊,没有回话。
沈清柏的态度也很坚决,“你平日里干什么舅舅都纵着你,可唯独这件事不行。”
他说着从怀里掏出一沓银票,“拿去花,叫上你的几个姐妹逛逛铺子,买买首饰不好吗?小姑娘家家别想那么多,或者你想再开几间铺子折腾也行,待明日我让川哥儿给你划过去几间。”
沈慕川听及此却笑出了声,父亲以为表妹开铺子是玩闹,然而她的粮铺如今可是京里数得上号的,而且她已经筹划着开分铺了。
想到表妹的心计,沈慕川却觉得宋婉凝方才的说法可靠起来。
宋婉凝幽怨的看了沈慕川一眼,笑什么笑!
沈慕川眉梢微扬,略颔首,“父亲说的对,表妹就在府里吧,今夜我会多加小心的。”
宋婉凝真是有力气都使不出来。
她无奈先应下,却思索着其他可行的办法。
然出了院子,沈慕川却在垂花门外候着她,“酉末我唤人来接你。”
话落他便匆匆走了,宋婉凝意外之余,心里好一阵高兴。
舅舅为了她和娘亲付出太多,如今可以帮助沈家打压陈家,她自然要出一份力。
而且还牵扯到了户部,她更要去!
朱羽跟在后面,眼睑动了动。
如今小麦已经全部成熟,宋婉凝的庄子产量只比去年少了不到一成,然而那部分亏空由鸡鸭补了,庄子的营收不减反而还涨了许多。
待她翻看完账本之后,春桃便将夜里要穿的衣裳取了过来,“小姐,这是奴婢去各家成衣坊寻了好久才寻到的。”
宋婉凝素手抚了过去,红纱面料轻薄半透,胸口压得有些低,她也不敢想象自己穿上会是什么样子。
脸不禁红了红,她道:“给我准备一方面纱。”
朱羽却已经将手中物事递了过来。
宋婉凝讶然,朱羽小声回话,“奴婢想着小姐肯定会需要这东西的,便找了个差不多的。”
宋婉凝点头,“今夜朱羽随我去,春桃留在府里,扮作我的样子躺在榻上,无论谁来都不能起身,另外这事也要瞒着温嬷嬷。”
她知道春桃会醋,于是紧接着安抚,“你自小跟我一起长大,知道我的习性,此事只有你能做到,今夜就靠你了。”
春桃果然生出一股使命感,重重点头应了。
酉末,宋婉凝外面套穿了一件丫鬟制的衣衫钻进了沈慕川的马车。
沈慕川淡淡瞥了她一眼,没有说话,待出府后行了一段路才打发了几个下人去外面跑腿。
直到父亲的眼线都被支出去,沈慕川才道:“陈家家主年逾不惑,嫡出小女儿在三年前被送进了吴府,此事掩藏的极深。若海船被扣一事果真是吴大人伸了手,那吴磐与你的亲事不成便也说的通了。”
宋婉凝手指点了点茶杯,“既然两家关系如此深厚,那我之前脱离宋家,吴大人为何还会援手?”
沈慕川:“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又不是跟银子过不去,况且若我猜的没错,户部定是有了大窟窿,苍蝇腿也是肉,吴大人没有往外推的道理。”
宋婉凝心下震惊,“户部出了大窟窿?”
沈慕川颔首,“此事我也是前两日与傅世子攀谈得来的,他没有明言,但我理解的便是这样。”
“怪不得,那内阁邱大人遇刺一事或许也与此事有关。”宋婉凝沉思,片刻后才反应过来,“等等,表哥前两日与傅世子见过面?”
沈慕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怎么?不行?”
宋婉凝咬牙,“行,怎么不行!”
沈慕川轻笑了声,宋婉凝总觉得沈慕川的笑很怪异,像是洞察了一切似的。
将茶杯搁下,她将沈慕川往外赶,“表哥还不出去?我要换衣服了!”
沈慕川“啧”了一声,轻嗤了句“姑娘外向”,这才出了马车。
朱羽帮宋婉凝更衣梳妆,不多时,宋婉凝便整理好了。
镜中人身着一身红装,薄如蝉翼的纱袖下隐隐可见如霜似雪的肌肤。
因衣襟较低,朱羽给她梳了个垂鬟分肖髻,散落的发丝拨在胸前倒是能挡着一些春光。
她额间点了朱红色的花钿,眼妆上的浓艳,本浑圆杏核似的眼睛在感官上拉长了许多,给她平添了一股娇媚之感。
再佩戴上面纱,只要不是相熟之人定是认不出宋婉凝的。
朱羽不禁赞道:“小姐真好看。”
宋婉凝正要跟她打趣,不察马车外传来熟悉的女声:
“原来沈公子竟是这种人,阿凝知不知道她表哥喜欢混迹烟柳巷啊?”
宋婉凝喃喃,“珈安姐姐?”
外面沈慕川似是拿傅珈安没有办法,只是小声道:“傅小姐,在下来这里有生意要谈,不是你想的那样。”
傅珈安:“哦?不是我想的那样?那是怎么样?咦,马车里是谁?莫不是你的相好?”
宋婉凝嘴角微微抽动,她什么时候成了表哥的相好?
不对,珈安姐姐怎么会在这里?
外面又传来争执声,其中声音较大的那道是宋婉凝没听过的男声:“大姐姐,你就放了我吧,我发誓真不来了!”
傅珈安啐了声,“呸,傅煜澈,我信你才有鬼!”
敢情珈安姐姐是来拿人的!
宋婉凝忍俊不禁,她正准备继续看戏,门帘骤然被掀了起来。
同时傅珈安道:“我倒是要看看你的相好是什么天仙……阿……”
朱羽眼疾手快的捂住了傅珈安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