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沈两家的亲事在外人看来是极不匹配的,暂且不说忠国公府是一品国公,就连傅煜珩都是早早被请旨封为世子,而且他如今仕途顺遂,若无意外,到了年底述职,他的官阶会再晋一级。
而宋婉凝自脱离宋家后充其量也就是一介商户女子,虽说样貌好看,可娶妻娶贤,纳妾纳色,傅世子娶个门当户对的女子为妻,届时再纳了宋婉凝不也是一样。
这等说法传到傅煜珩耳中后,他只是笑言,“我父亲一生放浪形骸,母亲受够了妾室、外室的苦,我这辈子定不会如父亲那般妻妾成群。
于我而言,只此一人,白首不相离便是极好。”
忠国公听到此说法后,没忍住给傅煜珩上了一顿家法,“臭小子,竟踩着你爹上位,上一个敢这么对我的,坟头草已经跟你一般高了。”
焦氏在旁笑着看戏。
傅煜珩后背伤痕累累,可还是面色未动。
气得忠国公又赏了他一鞭子。
傅煜珩身上抽痛,眉宇轻拧了几分,“父亲,可是打够了?”
忠国公胡子一飞,“没有!”
傅煜珩轻叹了声气,“父亲为消除内阁几位大人对您的戒心,刻意营造出花心放浪的样子给世人看,如今我这番言论传出去,父亲不是正好能浪子回头吗?”
忠国公本已经甩出去的鞭子骤然停了下来,鹰目小心觑了眼焦氏,他道:“继续说。”
傅煜珩跪得端正,“我背疼,不想说了。”
忠国公气得胡子又抖了抖,正要再给傅煜珩几鞭子,焦氏发了话,“行了,别闹了。你们爷俩一唱一和的,不就是在给我使苦肉计吗!”
忠国公看向傅煜珩,无声问他,“很明显吗?”
傅煜珩垂下眼睑,明不明显他不知道,总之他的背很疼。
焦氏站起身,一锤定音,“自今日起,公爷回府里睡。”
感觉到忠国公那近乎是炽烈的目光落在身上,焦氏继续道:“话还没说完呢,回府后我俩依旧分房睡,那些个妾室、通房全都发卖了。至于聘礼,珩哥儿去库里挑。”
撂下一句话,焦氏便不再理这对父子了,跟他们相处着实累得慌,一天得动八百个心眼子。
她现在只希望儿媳妇是个好的,今后少跟她动心思。
傅煜珩站起身跟着出了祠堂,临出门时又瞧了眼高兴的找不着北的父亲,道:“父亲今日这番打骂,儿子记下了,届时婉凝的见面礼,您手紧了可不成。”
不顾后头忠国公的咒骂,傅煜珩快步出了院子。
心头火热发烫,他竟连衣裳都没换,顶着一身伤飞去了褚玉院。
这次他没有进屋子,只是在窗外站着。
宋婉凝见他如此这般还以为他遭受刺杀了,傅煜珩笑了笑,“无碍,只是皮外伤,一顿打换百十台聘礼,值了。”
宋婉凝羞得立刻将窗子阖上了。
傅煜珩倚靠着墙,望着天边明月,往常深邃漆黑的眼睛带了些张扬的神采。
青砖白衣,沾了血点的轻软外袍被夏风吹得翻飞。
“阿凝,我今日很高兴,高兴能得到你的回应,高兴在不久的将来我可以光明正大出现在你的院子,还高兴你能穿上凤冠霞帔嫁给我的样子。”
另外还高兴你说我样貌英俊,品行端正,心怀若谷,克己复礼。
不过此事他只当不知晓,否则以宋婉凝的性子,肯定会气自己在她身边放眼线的。
被窗子掩住的声音有些发闷,宋婉凝听着他的声音,耳朵竟不受控的红了起来。
就着烛光,她看着镜中的自己。
镜中人眉眼含笑,面颊红粉如桃花,紧抿的唇即便用力收着,可还是有些上扬。
轻轻捏了捏拳,她想,她现在也是高兴的。
外面没了动静,她以为他走了,悄悄打开窗,面前骤然出现一张含笑的俊脸。
俊脸无端放大,他离她越来越近,近到湿热的呼吸尽数扑了她满脸。
心跳鼓动,她额间落下轻轻的一吻。
她的眼正好对上了他的喉结,如小山似的喉结不断涌动,宋婉凝眼睫眨了眨,“你……”
傅煜珩笑着抚上她的发,“等我来提亲。”
傅珈安是傅家人里最后知后觉的那个,直到外面传遍了忠国公府要去沈府提亲,她才知道自家哥哥跟手帕交勾搭上了。
茶楼里,傅珈安不住的绕着宋婉凝打转,口中不忘念念有词,“怪不得,怪不得!呵,真是老房子着火,哄了一个又一个!”
隔了片刻,她声音陡然拔高,“宋婉凝!”
宋婉凝被激的一颤,“怎……怎么了吗?”
傅珈安深吸了口气,“你糊涂啊,定力太差!怎么就着了傅煜珩的道了!”
这不是小狐狸入了大灰狼的狼窝吗?
宋婉凝正要反驳,包厢门开了,是姜璇。
姜璇上来便先发制人,“你们的话题先等等,我先问个事?那日你们去青楼为何不叫我?”
宋婉凝与傅珈安身子一僵,“啊?”
姜璇双手叉腰,极为严肃的看着二人,“那日你们去红袖招,我亲眼看见了!”
宋婉凝第一时间以为流言传出来了,立刻招了朱羽去打听。
姜璇拦住要出门的朱羽,“不用去了,此事只有我知。”
宋婉凝松了口气,紧接着问她,“璇姐姐去那做什么?”
姜璇:“当然是看美人,喝花酒啊!”
不过那晚因为摔了个杯子,花酒没喝上,先被络腮胡大汉赶了出来!
傅珈安嘴角僵了僵,这个姜璇,真是离经叛道,比她还难管束!
宋婉凝瞧着姜璇那不得到答案不罢休的样子,索性也挑着一些能说的与她说了。
姜璇嘴撅的老高,“今后有这种好事记得叫我,我便女扮男装,做你哥哥的好友也成啊。”
“行。”宋婉凝无奈点了头。
针对这桩婚事,其实傅珈安和姜璇统一觉得,宋婉凝有些眼低了。
傅煜珩如今都二十二了,比她大七岁,搁那种成婚早的,生的小孩都能唤她姐姐了。
宋婉凝无语抚额,“行,你们今日的劝言我会一字不落的告知傅世子的。”
两人一惊,异口同声道:“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