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姐，我跟过去之后两人已经没在说话了，但赵大人家的丫鬟手里多了封书信。”朱羽拧着眉心回话。
书信？
莫非那丫鬟是安插进国公府的探子？
宋婉凝沉吟片刻后，道：“为求稳妥，你跑趟忠国公府。”
顿了顿，她又改了口，“算了，你直接去傅世子下值的地方等他，将那丫鬟的样貌细细给他说清楚了。”
朱羽颔首，“奴婢晓得。”
宋婉凝正要回府，不成想又马车被拦了。
来人是范二，之前都是他那些闲汉兄弟来盯着宋家为她做事，如今去了粮铺，他倒是看着正经了不少。
范二在车前握拳行礼，“小姐，户部来铺里收粮了。”
宋婉凝心想肯定不只是收粮这么简单，要不然范二也不会如此急着过来拦她马车。
果不其然，范二后面的话，让宋婉凝心头一紧，“小姐，如今粮价虽降了不少，可依旧处在高点位置，户部所收的粮却要依照去年‘一口税法’的税制收，这不是明显着强盗吗？”
“一口税法”是这两年首辅张景焕张大人推广的，用以改善税制，增加大盛税收，是大盛有名的改革制度之一。
其执行主要是将各州郡的田赋、徭役等总为一条，合并征收税银，刨除朝廷需要征收的米麦外，其他均按田地亩寸来折算银两缴税。
这个折算口径就非常值得推敲了，如今粮价上涨，户部却要按去年的粮价收，的确是欺负人了！
宋婉凝不清楚朝堂究竟是什么情况，然而户部掏空了国库的事她可是清楚，完全是蛀虫一样的存在。
脑子里稍转了几圈，她便压低声音，小声说了几句话。
范二听的连连点头，最终他似是下了军令状一样，“小姐放心，我们别的本事没有，一身硬骨头还是有的，此事便交给我了。”
宋婉凝最后没忘提醒他，“一切以人身安全为重，切莫真伤了身子。”
范二咧出一口大白牙，“是，小姐。”
春桃手松，范二临走时递给他一包糕点和几块碎银子，“辛苦了，给小姐做事，你的好处少不了。”
范二一手提着糕点，一手挠着脖颈根，笑得有些憨，“春桃姐姐放心，是小姐给了我们走正道的机会，我们那帮弟兄定会好好表现。”
春桃撂下车帘的时候没忘啐他一声，“不知道比我大多少岁呢，还管我叫姐姐，就不能叫个春桃姑娘！”
都把她叫老了！
马儿打了几个响鼻，车夫抡着鞭子马上就要驱车离开了，范二忙扬声喊，“我知道了春桃姐姐。”
车里几个丫鬟笑作一团，这个范二真是个憨憨，之前带着郑宏彬搅和了小姐及笄宴时看着还挺机灵的，怎的如今成了这般！
宋婉凝也笑，不过她到底还是担心忠国公府的那个丫鬟，只笑了片刻便静下来了。
这边朱羽没有傻傻在傅煜珩下值路上等，她赤字营出身，自是有联系主子的手段。
傅煜珩得此消息后眉心几不可察地拧了拧，打了个响指，他招了赤影上前，“你安排人去找母亲，告诉她因我定亲，府里一应奴仆皆赏赐一身秋衣，让锦绣坊去安排量体，届时认认人，看是哪个院里的。”
兹事体大，赤影忙应诺。
傅煜珩还留了朱羽说话，“说吧。”
说什么？
朱羽有些奇怪。
傅煜珩等了片刻没有等到答话，索性直接问了出来，“她没有别的话要递给我？”
刚才有赤影在，估计朱羽只说了正事，应是还有情事吧？
如此想着，他耳根不免有些泛热。
朱羽眨了眨眼，甚是谨慎的想了又想，然而的确是没有漏掉的地方，于是回，“主子，没有了。”
傅煜珩气得心口疼了一疼，果真是个小没良心的，都不能温柔小意一些，别以为他不知道，这几日她光盯着那几个铺子弄了。
那些铺子有他好看？折腾来折腾去的又能挣几两银子！
把他哄好了，他的钱庄都能给她！
摆了摆手，朱羽会意立刻出去了，都没给傅煜珩把她叫回来的机会，他还有只簪子没送出去！
然而再仔细想想，他方才的情绪又来的有些莫名其妙，宋婉凝就是她自己，从来都不是他的附属品，她想做什么便去做。
哪怕是杀人，他都是帮她补刀、善后的！
赤影转身回来后就见世子眉眼间掩藏了几分烦躁，正犹豫要不要回禀事务，傅煜珩就瞟了过来，“说吧。”
他声音低沉缓和，饶是赤影跟了他这么多年，也琢磨不透他的情绪。
然而怀里的几张证词烫得慌，赤影忙敛下心神，将证词递上了案几，“世子，两淮盐运使冯华章招了，他们开采官盐，却又倒卖给私盐商，中途通过京杭运河运输，沿路再由漕帮与商户陈家分销。”
顿了顿，他又道：“户部不只吴大人牵扯其中，两位侍郎也经手了。”
傅煜珩的眉眼晃过一抹诧异之色，“左侍郎姜鹏涛也涉案？”
姜鹏涛一直以来皆是那副爱棋如命的样子，同时他儿子姜叙言也多少沾了些文人气息，不喜钻营，在翰林院任从七品小官无任何不满，反而还一副自得其乐的样子。
赤影语气艰涩的回了声“是”。
傅煜珩想到姜叙言，眼睛闭了闭，隔了半晌，他才道：“一切依原计划行事，千万保护好冯华章的安全。”
赤影颔首应了。
傅煜珩起身站到窗边，看着院里的影壁发怔。
姜家也参与其中他着实没想到，但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就差最后一个契机了。
“契机……”他声音缓而轻，如阳光下浮动的微小尘埃。
翌日清早，户部衙门便派人继续去京里各大粮铺收粮，他们所过之处堪比蝗虫过境，各大粮铺的东家、掌柜皆是苦不堪言。
等收到宋婉凝的五谷坊时，范二笑容不要钱似的往外冒，“大人，昨日你们传了信儿后我们就开始清点了，店铺里共是八十石粗粮，九十石精粮，其中精米四十石，精面五十石，您看可行？”
为首的是户部员外郎郑怀松，郑怀松抬着下巴，满脸睥睨平民蝼蚁的神情，“少了点，也罢，就这些吧。”
范二忙笑呵呵点头，“哎，小的们这就开始搬。”
他们一边往外搬着粮食，这边户部的官差边称量记录。
等称了几袋粗粮，范二看官差的账册时插了句嘴，“大人，这数量不对吧？我们的一袋粗粮可是一石，怎么到您这就成八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