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确是如宋婉凝所说,傅煜珩那边的男席,言语处处都是机锋。
傅煜珩起身给张景焕敬酒,张景焕却是略过酒杯,端起了茶盏,“世子雄韬伟略,当属年轻一代的标杆,我们这帮老骨头可是禁不住折腾了,你不介意我以茶代酒吧?”
张景焕如今近花甲之年,然而身体倒是养得很好,或许也是权力大握,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快感滋养所致。
傅煜珩淡淡笑了笑,如玉的面在烛灯的映衬下显得轮廓线条深邃,“大人尽兴便好。”
话落,他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而张景焕只是浅啜了一口茶。
张景焕看着眼前人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任他怎么想都没猜到傅煜珩会查出运河官盐私售一事,倒是小看他了。
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张景焕也笑了,“傅世子爽快,果然是自古英雄出少年。不过身为你的长辈,有些话我还是要提点你一下,年轻人,路还长着,有时莫要逞一时意气,还是要把路走踏实才行。”
傅煜珩认真点了点头,“大人说的是,您提拔了我,我定会将内阁的事务料理妥当,不给大人蒙羞。”
提拔?
莫不是威胁才是!
张景焕眼底的笑冷了冷。
旁边赵冀的衣裳都快被汗浸透了,生怕一言不合两人打起来,当然张景焕不必担心,他身边高手如云,许是权力越大,人越畏死,他身边的贴身暗卫不少于二十人之数。
而忠国公府是一股潜在不知深浅的力量,他们的确交出了兵权,然而据说忠国公府名下有个赤字营,那里训出来的人可是百般武艺、样样精通。
尤其是傅世子身边的那个贴身侍卫赤影,比锦衣卫都不差,甚至还强些。
傅煜珩略颔首,“大人,梁大人找我,我先去了。”
张景焕“嗯”了声。
待傅煜珩离开后,赵冀抹了把额头汗,“大人,傅世子初生牛犊,不必太将他放在心上。”
“我自然知道。”张景焕端起酒杯,将酒水一口干了,“毛头小儿而已,不足为惧。”
他说这句话也不知道是在安慰赵冀还是安慰自己。
户部刚出了大岔子,这次赏月宴赵冀是哪怕一只苍蝇都盯着,生怕哪里不对再引发祸事。
好在全程张景焕、忠国公府、中立三个党派最多是打打机锋,宴席散了也没发生什么你家女子落水,我家男儿闯了厢房之事。
回府路上,傅煜珩绕了个远,先是将母亲和妹妹送回府后才将宋婉凝送至沈府。
泰裕胡同口,沈慕川早早便等在这里了。
傅煜珩端坐在马背上,朝沈慕川笑了笑,“沈公子今日兴致不错。”
沈慕川拱手行礼,“不及世子,我那表妹可回来了?”
“自然,完璧归赵。”傅煜珩翻身下马,亲自撩开车帘,将宋婉凝扶了出来。
宋婉凝全程低垂着头,因为紧张,手心里紧紧攥着手帕。
沈慕川正要随宋婉凝一起进府,却被傅煜珩叫住了,“沈公子可知陈鸿哲已被逮捕了?”
沈慕川果然被吸引了心神,他挥手示意宋婉凝先进府,转身朝傅煜珩走了过去,“此事当真?究竟是为何?”
“自是当真。”傅煜珩虽看着沈慕川,然而余光一直注意着宋婉凝,直到她进了府,才与他简单说了几句。
“他联合户部、漕帮,将官盐当做私盐来卖,如今将他砍头诛九族都不为过……”
沈慕川剑眉一挑,“他怎么敢!”
“香饵之下,必有死鱼;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没有他终归还有别人来做,你以为近几年他是如何将陈家做大,迅速跻身杭州首富。”傅煜珩虽与沈慕川说着这些,然而心里却想的是方才在马车里的情形。
怕她今日受气,他可是将她好好检查了一通,确认她连头发丝儿都没少一根,才堪堪放过她。
嘴角还泛着丝丝缕缕的疼,是她方才急了咬的他。
舔了舔嘴唇,傅煜珩笑着与沈慕川道别。
忠国公府
焦氏得知今日宋婉凝规劝傅珈安的举动之后,不免又对她增添了几分好感。
忠国公道:“的确是个好媳妇儿,如今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能以‘礼’服人,这才是大家风范。”
傅珈安混不吝地拿着一盘葡萄吃着,与有荣焉的点点头,“是,幸亏我家阿凝自小没跟着她那个爹长大,否则这么好一个人可就硬生生毁了。
想来没爹也不是什么坏事。”
忠国公的脸立刻黑了。
什么叫没爹也不是什么坏事,是说他这个当爹的不好呗!
正要给女儿一顿教育,这时房帘掀起,是傅煜珩回来了,他身上沾了些女子香,忠国公鼻子灵,只一下就闻到了,“呦,这是舍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觍着脸住进沈府呢。”
傅煜珩笑了笑,“父亲说笑,我们还没成亲终究是于理不合,待回门之时,儿子倒可以随她在沈府住上几日。”
忠国公翻了个白眼,“于理不合”这四个字亏他说得出口!
焦氏用指腹轻拍了下桌子,“行了,快些说正事,你说的那个丫鬟查出来了吗?是哪房的?”
“二叔房里的。”傅煜珩坐到傅珈安身边的太师椅,顺手拿过她手中的葡萄尝了尝,有些过甜,他又扔回她怀里。
“不是家生子,也不是二婶的陪嫁,是前年买进府里的,如今在二叔的书房做些洒扫活计。那日也是凑巧,二婶在二叔书房里侍奉,结果二婶突然想起她前几日定做的衣裳还没取,这才打发了那丫头去。”
傅珈安手忙脚乱地接着葡萄,甚至感觉衣襟发凉,是水渍沾身上了!
啊!她想弑兄!
“巧合?”焦氏眉心拧了拧,有些不信。
忠国公虽说粗枝大叶,但大事上从不迷糊,他接着焦氏的话头继续道:“看起来整条证据链的确是无懈可击,但它怪就怪在太过巧合了,珩哥儿派人盯着些你婶娘。”
傅煜珩却是笑了声,“父亲为何会这样说,难道不必盯着二叔?”
“你二叔如此老实木讷,无爵位,无官位,平日只知道诗词歌赋、游山玩水,他能有什么?”忠国公到底是不愿怀疑自己的嫡亲弟弟。
傅煜珩索性也没反驳他。
但自古以来因为爵位或是家产,兄弟阋墙的事可不少见,傅家会是这种吗?
只能再盯一段时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