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姜夫人走后没一会儿,姜叙言折返过来了。
如今他身子瘦削不少,眼底也泛着青色,像是没休息好。
他看了两人一眼,只是略点点头,临走之时,宋婉凝唤住了他,“姜家哥哥,婉凝还是你妹妹吗?”
当时她也算是不甚严谨的认了个亲,他和吴磐赠的簪钗和臂钏,她今日特地戴着的。
姜叙言也看到了,那枚玉兰花儿的玉簪戴到她头上可真是好看。
但为了避免过多与忠国公府扯上关系,他只能苦笑着拒绝,“道不同不相谋,如今这般情况对你们与我都好。”
宋婉凝心凉了半截,傅珈安想说些什么,被她制止了。
“既如此,那提前祝姜公子河间一行顺利。”宋婉凝点点头,便带着傅珈安离开了这里。
姜叙言身子僵直地站在原地站了很久,其实他又何尝不知自己这番行径非君子所为,然而为了家族,他只能如此。
放弃心悦她的权利,也放弃再见到她。
直到现在,他心里莫名残存了一丝庆幸,幸好他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表露过分毫,幸好……
眼睛有些发涩,他闭了闭眼,这才动身离开。
相比于那些在后宅混迹了几十年的夫人,这些闺阁小姐的火候显然不到家。
两人所到之处,凡是张景焕派系的世家小姐,对她们简直避如蛇蝎。
然而张景焕是何人,大盛当朝首辅,门生遍布朝野,即便没有明着与他为敌,其他人也不敢与两人交往过密。
“哼,瞧瞧两人,可真是可怜,相比于身份,我倒觉得我们家室简单的也还不错。”
回廊临水一侧的美人靠上有浅浅的说笑声传来,宋婉凝顺着看过去,她记得那人,是户部员外郎郑家二小姐郑漪,以前跟宋婉钰交好,后来还是她父亲去宋府查抄的母亲嫁妆。
如今郑家没受影响,可能是郑大人官阶太低,没有参与到傅煜珩整治的那件事。
当真是什么人都敢来她头上撒野不成?
宋婉凝冷笑了声,扬声回,“郑二小姐说的是,郑家家风醇厚,郑大人除正妻外还有三位姨娘,两位通房,一个外室,却只有一个嫡子,果真是家室简单。”
郑漪听闻脸色陡然一垮,她家只有一个嫡子可不是家室简单,而是正妻不允许其他妾室通房生儿子,只要府里新添了小子,活不过三个月必死无疑。
如今这句话被宋婉凝曲解了来攻讦郑家,她的脸可是丢尽了!
“你!”她气不过想要骂宋婉凝,然而看到傅珈安含笑看着自己又将到嘴的话咽了下去。
宋婉凝眉眼含笑,“我?如何?”
“对,凝妹妹会如何?郑二小姐倒是说啊。”傅珈安扬了扬眉,紧接着恍然大悟,“哦,她父亲是哥哥的下属,回头我还是要跟哥哥说一声,郑府清贵,让哥哥好好照拂一下郑大人。”
郑漪打了个哆嗦,正在她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廊外却由远及近,传来几下鼓掌声。
宋婉凝顺着声源看过去,迎面走过来几位贵女,打眼一瞧,金光闪闪的。
为首那人是个刚留头的小姑娘,虽然面貌还未长开,但她通身的气质将现有的稚嫩盖过几分,反而让人不敢轻视。
傅珈安轻声提醒她,“是张阁老的嫡次孙女,张元琪,也算是我的竞争对手。”
宋婉凝闻言蹙了下眉心。
竞争对手?
“我母亲说再过几年待皇上大些了让我入宫。”这句话傅珈安曾经跟她提过,莫非?
张阁老已经对前朝只手遮天了,后宫竟还不放过!
他究竟是志在“相爷”还是“摄政”,恐怕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张元琪下巴昂的很高,像是单脚独立在水中的鹭鸶,桀骜又清高,“傅姐姐这话说的可真是气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什么高官大臣了。”
有张元琪在,郑漪总算是好些了,她想着往张元琪身边凑凑近乎,然而张元琪才不理她。
一个从五品官员的庶女罢了,张元琪还不放在眼里。
她今日对傅珈安发难,完全是因为看不惯傅珈安!
“怎的了,傅姐姐怎么不说话了?”见傅珈安不说话,她又笑着问。
傅珈安一品国公之女还不至于怕了个小小的黄毛丫头,她正要口吐芬芳刁难一番,身旁宋婉凝急忙小幅度的扯了扯她,又快速在她手心写了个“礼”字。
只这一个字,她便知晓了宋婉凝的意思。
压下涌到喉咙的火气,傅珈安弯了弯唇,道:“既承了你这声姐姐,怎么?见了姐姐也不行个礼?”
要说张阁老,官列太师,当朝首辅,与忠国公均乃正一品,然而傅珈安到底是忠国公之女,而张元琪却是张阁老的孙女,这个姐姐礼,傅珈安当是受得!
张元琪脸上的笑淡了,礼数无论到哪里,都占了个先。
屈伸行了个同辈礼,她似笑非笑着说:“元琪见过傅姐姐。”
无碍,忍一时,届时她入主中宫,有的是磋磨傅珈安的机会!
傅珈安也妥帖地回了个礼,就在这时宋婉凝又扭了她一下,同时极轻的在她耳畔嘟哝了句什么。
傅珈安反应了一刻,紧接着捂住小腹,面容扭曲,看似有些难受。
张元琪忙后退几步,戒备地拿着手帕挡着前胸,“喂,你怎的了?我可没挨住你啊,别栽赃我。”
傅珈安轻嘶了声,闻言轻轻摇头,“与妹妹无关,是我想着去梳洗一番,暂且失陪了。”
她甚至都没给张元琪反应的机会,忙拽着宋婉凝跑了。
张元琪站在原地,直到心里转了几个弯,才反应过来傅珈安怕不是在戏耍她吧?
然而到底是再也找不到机会了,只能放她们走。
心中堵了一团气,她面色不善的瞟了眼郑漪,也甩袖离开了。
郑漪脸色刚好一点,瞬间又惨白了下来,有人安慰她,让她不必放在心上,然而郑漪却是没了心气儿,早早离了席。
“真是没意思,还不如不来。”傅珈安瞅了眼被两人落在后面的众人,没忍住发了句牢骚。
宋婉凝也不知道是安慰她还是安慰自己,“你想想,对比国公夫人和世子,咱俩能跑出来偷闲可真是好了不只一丁半点。”
傅珈安喃喃,“说的也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