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凝是八月十六参宴这天才知道姜璇走了的。
下晌傅珈安提前让车夫过来沈府,特地给她说了此事。
宋婉凝眉心漾出浅浅一缕褶皱,“如今姜府如何了?”
傅珈安的脸色也不太好,“姜大公子原本在翰林院检讨一职做的好好的,计划是做满三年再外放,如今他也要提前离京,去河间任县令了。”
河间?
相比关中,这可是近多了,凡是京中出了什么事他倒是可以赶回来,另外若是有大变故,他走也容易。
宋婉凝琢磨透了其中关窍,又想到了姜璇,也不知道她会不会怨她们。
马车很快与傅家的车队汇合,宋婉凝挑了帘子往外看,只一眼她便看到前方马背上的身影。
他穿着一身杭绸影青直缀,下摆用银线绣着鹤纹,和田玉玉冠将他的墨发梳得齐整,宋婉凝记得,他的发质很好,比女子的还好。
许是她的目光过于灼热,傅煜珩竟回头朝她看了过来。
宋婉凝忙把帘子放下,隔开了他的目光。
想了想,她又觉得刚才的举动有些掩耳盗铃,不免有些懊恼。
不只是她,傅珈安也在想事情,前些日子沈慕川的确践行了诺言,帮她巡了一圈铺子。
一旦涉及到经商,他在她眼中便不再是那个容易被欺负的“老实人”了。
上到管事,下到小厮,他将她手里的铺子挨个捋了一遍,这不查不知道,一查才发现底下人有多糊弄。
傅珈安托着腮,再次想到那个不能说惊才绝艳,但也算是佼佼不群的人,小声嘟哝,“啧,不知道你怎么看我呢……”
“你说什么?谁怎么看你?”宋婉凝听到她说话,随口问了句。
傅珈安没想到宋婉凝竟听见了!
她一时像是炸了毛的猫,努力辩解着,“什……什么,我什么都……都没说,你听错了!”
宋婉凝古怪的看了她一眼,“听错就听错,你反应这么大作甚。”
傅珈安眼睫狠狠颤了颤,同时为自己这不可道人的隐秘小心思嗤之以鼻。
她将来可是要进宫的,不想了,而且也不能想!
很快便到了赵府,一落地宋婉凝就看见傅煜珩正在扶国公夫人焦氏下马车。
傅珈安凑过来小声解释,“哥哥让我去沈府接你,就是怕你会醋,放心吧,他的心在你这里。要不是因为参宴,人来人往如此多人,他才不会谨守男女大防,早朝你飞过来了!”
宋婉凝噗嗤笑出了声,她偷偷拧了傅珈安的小臂一下,嗔她,“别胡说,什么醋不醋的。”
“好疼!”傅珈安故作夸张的喊了声,“没良心的,哥哥也是怕你将来进府受磋磨,你也知道婆母和媳妇之间的关系多难搞,他现在可是努力在帮你。”
宋婉凝感觉脸颊蹭一下的烫了。
说着话的功夫,两人来到焦氏跟前,宋婉凝盈盈行了一礼,“见过国公夫人。”
傅珈安俏生生喊了声“娘”。
焦氏是第二次见宋婉凝,上次在寺里人多,没有好好看她,现下正巧有机会,便细细打量了一下她。
宋婉凝今日穿的藕荷色团花褙子,一双杏眼水光幽幽的,像是含了春水,再听那如黄莺般的小嗓子,怪不得自己那守节守了二十二年的儿子栽了!
若自己是男子,估摸也会栽了,这个“京城第一美人”封号,她当之无愧!
抚了下鬓边,焦氏浅“嗯”了声,“起来吧,今日你就跟在珈安身边,省得有那不长眼的东西冲撞了你。”
说话的间隙,焦氏又瞟了眼傅煜珩,那小子果然不错眼的盯着宋婉凝,像是要把人盯穿揉进骨子里。
实在是没眼看,焦氏率先跨进了赵府大门。
几人连忙跟上,借着袖子的遮掩,傅煜珩悄悄往宋婉凝手里塞了样东西,“乖,今日别人说什么都不必在意,等宴席散后我再去找你。”
话落他就去了男席那边。
宋婉凝紧紧握着手中物件,心跳不受控制的变快。
焦氏活了快四十年了,自是将小儿女间的互动看在眼里,察觉到宋婉凝也带了些羞意,心里也松了口气。
好在傅煜珩不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女席这里很是热闹,然而热闹也只维持在她们进来之前,在几人甫一进了正堂,偌大的屋子竟安静了一瞬。
焦氏笑了声,“呦,你们莫不是在欢迎我?这么大阵仗,可真是折煞我了。”
赵夫人作为东道主,自然是笑脸相迎,将她们迎进来后,表情最失态的当属前户部尚书,当今户部右侍郎吴夫人。
宋婉凝想着,当时她及笄还是吴夫人作正宾,如今两人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暗自舒缓了一下情绪,她同傅珈安一起屈膝行礼。
赵冀与忠国公府也算是对立面,赵夫人没什么可说的,只能没话找话,“这便是你那未来儿媳妇吧?我还是第一次见,真是漂亮,你将来有福气了。”
焦氏点头,“倒是听话,福气还没享到,哪里又说的准,要说福气还得是赵夫人,听闻你家哥儿可是准备秋闱了,就等你的喜讯呢。”
说到自家孩子,赵夫人的笑果然真切了许多。
焦氏让俩孩子出去玩,别在屋里憋闷着。
傅珈安扯着宋婉凝就往外跑,临拐过游廊时还后怕的朝正堂里看了一眼,“乖乖,跟她们打机锋,可难死人了!”
宋婉凝被逗的直笑。
两人刚要去后花园,就见前面来了几人,打头的是姜璇的母亲姜夫人,后面还有姜叙言以及姜璇的庶妹姜盈。
两人顿时收了笑,她们本欲行礼,结果姜夫人只是叹了声气,“两位小姐不必多礼了。”
如今再见,只能权当是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