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府里的厨子不知道合不合你的胃口，你权当充个饱算了。”宋婉凝打开食盒，将里面的菜肴端出来，紧紧密密摆了一案几。
如今算是秋末初冬了，北方的时令菜品较少，然而她端出来的有鲜嫩翠绿的清炒小青菜，还有酸香可口的汆羊肉，另外还有几道地道的淮扬菜，松鼠桂鱼、软兜鳝鱼、金陵丸子。
可真是色香味俱全！
傅煜珩深深嗅了一口香气，味蕾大开，“很香。”
宋婉凝将米饭端给他，“喜欢吃的话，回头我将这厨子给了你，能去忠国公府做活，也是他的造化了。”
傅煜珩：“不用。”
“嗯？”宋婉凝反应了一下才回过味儿来，“也对，忠国公府的厨子手艺应该更好才是。”
“我不是这个意思。”傅煜珩直接笑了，“到时让这厨子给你做陪房，随你嫁去忠国公府就是了，我们院里再设个小厨房，到时我可以天天吃……”
宋婉凝直接被他逗红了脸。
这人，真是讨厌！
将他手中的碗抢过来，宋婉凝直接一筷子下去，狠狠咬了一大口米饭。
傅煜珩被抢了饭也不恼，明明饭篓里还有饭，他却孩子气的又将她手中碗夺了回来。
宋婉凝眼睛瞪大，口中因为有米饭，声音有些囫囵，“喂，这是我吃过的！”
傅煜珩边夹菜，边道：“那又如何。”
今后不光你的饭我吃，你的人我也要吃！
宋婉凝讪讪地重新盛了小半碗米饭，这才不紧不慢吃起来。
傅煜珩见她吃饭安静又乖巧，没忍住又弯了弯唇。
大理寺牢狱
一位披着斗篷看不清面容的黑衣男人随着衙役径直去了最深处的一间牢房。
衙役打开锁，朝他笑了笑，“公子，小的只争取到了一盏茶时间，您别让小的难做。”
男人随手扔出一锭银子，“劳烦差爷了。”
“您客气。”衙役嘿嘿笑着，退出去后将银锭子放在口中咬了咬，确认分量十足，高兴地哼起了小曲。
男人确认没有旁人在附近，这才进了牢房。
缩在墙角的人已然没了杭州富商的样子，他头发散乱，浑身恶臭，就连囚衣都脏污不堪。
他冻得直哆嗦，听到声响后抬头看了一眼，喃喃，“沈……沈慕川？”
沈慕川摘下兜帽，笑着看向陈鸿哲，“世叔，好久不见。”
陈鸿哲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之前他还拿沈慕川当做不可一世的二世祖来着，没想到他身上这股子沉稳的气势倒是让人高看一眼。
沈慕川蹲下身子，与之平视，“我知道，世叔不只一次说过沈家窝囊，如今再看，世叔是不是想收回这句话？”
陈鸿哲苦笑，昏暗的牢房将沈慕川的面容模糊了几许，但他不知怎么，透过沈慕川倒像是见到了另外一人。
“像……真像……”他低声喃喃。
沈慕川眉心轻拧，“像什么？”
陈鸿哲看他这副样子，不知是人之将死其言也善，还是出于不想带着秘密死去的目的，骤然笑出了声，“当然是像她啊！那年她才十六岁吧，也就到你肩膀的位置，一笑特别好看，还有两个酒窝。
我见她第一面就心悦她了，想求娶她，可是你祖父嫌弃我一没家底，二没功名，怕我不能给她好的生活，就不同意。”
沈慕川眸色一沉，陈鸿哲口中这人是姑姑！
陈鸿哲不再看他，仰头张望起牢房顶的那扇小窗，像是在回忆着什么，“后来我就趁她出来巡铺子，给她下了药，可是偏偏天不遂人愿，只差了丁点，白白给别人做了嫁衣。”
“那人是谁？”沈慕川气得快没理智了，咬牙问。
陈鸿哲摇头，“我不知道，只知道他留下一枚白玉牡丹花玉佩，顶顶好的东西，想来家世不错吧？”
“砰~”
沈慕川的拳头终究是落在了陈鸿哲的脸上，“畜生！”
陈鸿哲嘴角洇着血，苦笑，“后来你祖父将她草草嫁给了宋哲宴，若不是宋哲宴，她才不会那么早逝，我恨你祖父，恨你们沈家所有人！
所以我拼了命的努力，努力成为杭州首富，抢你们淮南的份额，找人扣你们的商船，哈哈……报应！报应！”
沈慕川气得又打了他一拳，因为怒极，他手忍不住的发颤，“你才是罪魁祸首，若不是你，我姑姑怎会落得这个下场！”
陈鸿哲怔了怔，紧接着又哭了起来，“是……都是因为我……我对不起清棠，我对不起她……”
沈慕川怒吼，“闭嘴，不许你直呼我姑姑的名讳！”
陈鸿哲因着许久没有洗漱过，泪水淌过的地方滑出两抹白痕，混着口中血水，可怖又骇人。
然而他现在没什么在意的了，只是接着道：“那次她女儿要辟府另居，你以为光凭你沈家给吴靖送的几间铺子，他就承诺帮忙了？是我！是我求了他！”
沈慕川身形不稳差点就要栽倒，今日他本意是来羞辱陈鸿哲的。
因为陈鸿哲说过沈家窝囊，他不服气，他想着今日必定要将堵在胸口的那团恶气出出来了，结果却得知了一个如此惊天秘闻。
那么表妹是宋家的子嗣吗？
他踉跄着站起身，不行，他要去问问父亲！
陈鸿哲身上拢起一片暗影，意识到这次可能是最后一次见到沈慕川了，忙道：“你们沈府的宅子后面有个挂着单顶白色灯笼的一进小院，正屋的炕下埋了些银票，帮我给了你表妹，当是我赎罪了……”
沈慕川气得脸颊肌肉不断抽动，用尽了全身自制力才没有杀死他。
狠狠闭了闭眼，他吐出胸中浊气，道：“你死后我会将你挫骨扬灰，你死都别想见我姑姑！”
撂下这句话，沈慕川便离开了这里。
不见天日的牢房重新归于静寂，陈鸿哲苦笑着摇头，“清棠……清棠……”
神色恍惚间，他好像见到眼前出现了一抹亮光，光束里那人容色姝丽，喜笑盈腮，全然是那副无忧无虑的少女模样。
陈鸿哲伸了伸手，想要够到她，却怎么都够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