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凝整整半日都在认亲、陪笑,吃过席后又陪着那些太太、夫人打了会儿叶子牌,待回了院子,都申末了。
傅煜珩也刚从前院送客回来,见宋婉凝双手揉着脸颊满脸疲色,柔声问她,“今日可是笑累了?”
宋婉凝点了点头,“真是将我一年的笑都预支了,不过收了那么多认亲礼,倒也值了。”
傅煜珩笑着坐到她旁边,捧起她的脸轻轻揉捏着,“还是我家夫人会做生意,既如此,我名下的私产也给夫人照看吧?”
春桃她们见夫妻二人要谈事情,直接退了出去。
“你说什么?”宋婉凝神色一凝,她甚至怀疑自己听错了。
哪有刚成亲一日,就将私产尽数给了新夫人的,他就不怕……
傅煜珩却是满脸笃定、信任的神色,“还要我重复一遍?那夫人听好了,我说我名下的私产皆交给夫人掌管。”
宋婉凝连忙捂住了他的嘴,“先等等,你先告诉我你有多少产业,我掂量下再做决定也不迟。”
傅煜珩给她细数着,有书肆、笔墨铺子、饭庄、钱庄,更有甚者,还有青楼红袖招。
宋婉凝倒吸了口凉气。
而傅煜珩说到红袖招时明显眉心蹙了蹙,他大意了,怎能将红袖招也给宋婉凝打理呢。
“我的错,这红袖招就罢了,其余的都是正经买卖,你直接接手过去就好。”
宋婉凝头摇的像是拨浪鼓,“等我理顺了嫁妆以及府里的事情再说吧。”
傅煜珩这么一想也对,如今府里还有一摊事,再等等也好。
转念想到怀里的那张画像,傅煜珩斟酌着字眼问她,“阿凝,你可还记得娘亲的相貌?”
他说的是娘亲,而非母亲。
宋婉凝自是听出来了,她的眸光幽深,但细看又像是没落到实处,满是怅然,“不瞒你说,其实我对她的印象有些模糊了,但如果再见到她,应该是能认出来的。
也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投胎了,希望她下辈子过得好些,不至于像这辈子这么苦。”
傅煜珩搂着她的力道发紧,喉咙里也有些艰涩,不知道如何跟她说。
深舒了口气,他自怀里掏出一叠折着的宣纸,“你瞧瞧可识得她?”
宋婉凝狐疑地接过来,慢慢打开竟发现是一幅画像。
待展开最后一折,宋婉凝瞳孔猛地一缩,“这……这是……”
虽然这只是一幅画像,然而画师将人物的特点抓得很准,比如画中人鼻翼一点红痣,还有那不笑而弯的唇。
是娘亲!
她声音禁不住的颤抖,杏眸里蓄满了泪,“这是你找画师画的吗?画的极像,我可不可以裱起来,挂到书房里?”
她方才回来的时候简单转了转,傅煜珩住的竹影苑是一座三进的宅子。
因它毗邻一片竹林,月光打下来的时候会投射出密密匝匝的竹影,由此得了“竹影苑”的名儿。
她的嫁妆都放在前面的倒座房,春桃、朱羽她们一应丫鬟都住在正房后面的跨院里。
除去现在两人居住的正房,两侧的厢房还空着,她想置办出一个书房来。
而且这毕竟是故去母亲的画像,她怕挂起来会有忌讳,所以才想着问问傅煜珩。
见他眉宇间夹杂了一丝说不清的情绪,宋婉凝又笑了起来,“无事,不挂起来也可以。”
傅煜珩却是扯了扯唇,他弓下身子,与宋婉凝额头相抵,“不,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告诉你,娘亲或许还……活着……”
“什……什么?”宋婉凝脸色陡然垮了下去,她因激动,呼吸都急了,“这个笑话一点都不好笑……傅煜珩,你不要逗我了……”
她很少连名带姓这样唤他,可见她是真的急了。
傅煜珩怕她受不住,缓声安慰她,“我知道这个事实你许会难以置信,但画中人的确还活着,我不觉得世间会有两人极为相像,所以……”
他顿了顿,喉咙吞咽了两下才继续道:“戚夫人唐清珅或许真的是你娘亲……
她九年前嫁给戚将军,而且还因中毒无法生育,当年娘亲也是怀孕时中了一叶萩的毒,这里每条都对上了……”
他越说宋婉凝攥着画像的力道就紧一分,到此刻,她的手已经颤抖的不成样子了。
轻飘飘的画纸掉到地上,那张明艳又与宋婉凝有五分相像的脸就好似菩萨,在悲悯的望着她。
或许也可以称之为“睥睨”!
眼中的泪也已经抑制不住的淌了下来,她不住的喃喃,“唐清珅……沈清棠……”
这两个名字就像是烫红的烙铁,刻印在她心上。
为什么?
娘亲既然活着,为什么连个口信都不传给她?
许是娘亲嫁了人,觉得她是个累赘!
这九年,她活的就像是个笑话!
仰头逼下眼里的泪水,她脸上多了丝道不明的恨意,“你说她是戚夫人?”
“是……”傅煜珩道:“明日回门,我已着人约了她,若你想见她,我们可以装作‘偶遇’……”
“不必了,远远见她一面就好。”宋婉凝不想哭了,无论沈清棠有什么苦衷,她都不想原谅……
将画从地上捡起来,她直接将它揉成了一团。
傅煜珩怕她想左了,“阿凝,你别这样。”
宋婉凝抬手抹了把泪,笑着看向傅煜珩,“我无事,我现在很好,刚嫁人,我们俩大喜的日子,我不哭……”
她说着,声音又带了点哭腔,然而脸上却是笑着的,而且还笑得极灿烂。
她本就明艳,如今这样笑着,就似园子里早开的芍药。
傅煜珩起身将她搂在怀里,轻啄着她的发,“阿凝,别这样,在我面前不必如此,你想哭就哭……
我们是夫妻,要相互扶持走一辈子的……”
宋婉凝听着傅煜珩的声音莫名又委屈了,她眼中的泪就像是不受控制似的往外冒。
可是她也不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