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晌,傅煜珩回来的很早,他收到府里递来宋婉凝被“烫伤”的信儿后,即便知道她是装的,心里也不免担忧了一阵。
今日衙门里事情不多,他索性就将公务带回府里做也是一样的。
一路来至主院,堂外丁氏与田氏两人凑堆坐着,傅煜珩冷寒地瞟了二人一眼就进了屋,连个招呼都没打。
丁氏看着那打着卷的门帘子,硬生生打了个激灵。
双手使劲捏了捏,她灵光一闪,噌地站起身,“不行,我得走,我要去保定……”
“诶?”田氏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丁氏一阵风甩在后面。
拳头砸在桌案上,田氏暗暗嗤了她一声,“真是没出息!”
环顾左右,堂里只剩几个面色不善的婆子,她们虎背熊腰的,田氏真怕她们将自己看做与丁氏一伙的,拉出去揍一顿!
田氏敛起裙摆,喊了声“二嫂,等等我……”,也跟着离开了。
傅煜珩进了屋之后,摘下梁冠就去了宋婉凝身边。
焦氏看不得自己儿子这副便宜样子,眼白一翻,直接出了屋。
与此同时,朱羽也带着一应丫鬟出去了,偌大的屋子顿时只余夫妻二人。
“你怎么回来了?”宋婉凝现在看他是满面欣喜,像是看不够的,总是试图在他身上找寻九年前的影子。
那年他还很清瘦,刚刚处于变声期,说话声音又低又哑,像是鸭子嗓。
宋婉凝这样想着,笑容像是收不住似的往外溢。
傅煜珩不知道她这莫名其妙的欣喜从何而来,莫非是见他难得早下值一次就这般高兴了?
早知道他从一开始就早些回来便是,她也不会平白难受这般久。
“两个婶娘都不是吃素的,怕你受委屈,过来给你撑腰。”他坐到宋婉凝身边,将她的手合拢到自己掌心里,“确认没伤到是吗?”
宋婉凝将裙摆拎起,露出两只杏色梅花纹路缎子鞋,“你瞧,干净得很,半点都没烫到。”
她的脚不大,小巧玲珑的,傅煜珩看着约莫都没有自己手掌大。
他笑着将宋婉凝揽到怀里,“这就好。”
这可是主院,不是他们的竹影苑。
宋婉凝忙推他,“你做什么……快起开些……”
傅煜珩顺着她的力道将她松开,然而也只是片刻,他随之站起身,将宋婉凝拦腰抱起,“那就回我们竹影苑。”
宋婉凝惊呼了声,“你……你快放我下来……”
“你都‘受伤’了,我抱你回去天经地义。”怀里宋婉凝不安分,傅煜珩干脆使出杀手锏,“乖,别动,否则让两位婶娘看见该穿帮了。”
宋婉凝听闻立刻消停了下来,她将头埋在傅煜珩怀里,羞得实在见不得人……
傅煜珩抱着宋婉凝一路出了屋子,焦氏正在廊下浇花,她见状哼笑了声,揪下一朵红色绣球顺手丢在傅煜珩怀里,“赶紧走,别在这碍我眼。”
红色绣球打在傅煜珩肩膀,弹了一下落在宋婉凝腹部,几片花瓣掉落,将宋婉凝藕荷色的衣裳点缀的俏丽多了。
傅煜珩笑了笑,“多谢母亲赐花。”
话落,他便抱着宋婉凝走了,朱羽将屋里傅煜珩留下的梁冠取回来远远坠在二人身后,生怕打扰了两位主子。
好不容易到了竹影苑,宋婉凝一进到自己地盘,就换了副样子。
她挣扎着落了地,洋洋洒洒的红色花瓣顺着罗裙掉落,她像是成了精的花仙子。
傅煜珩倚着廊柱饶有兴致的看她,脸上笑意明朗。
“只此一次,下不为例!”宋婉凝撂下狠话便回了房间,如今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做,那便是让春桃将那枚玉佩找出来。
傅煜珩笑了笑,转身去了前院书房,如今竹影苑的书房还没有布置好,等宋婉凝心情好些了再弄也一样。
到了书房,他找了身直缀换上,刚坐好赤魂就来复命了。
赤影在门外守着,以防其他耳朵长的,过来探听。
“世子,据属下查到的消息,戚夫人九年前曾生过一场大病,那病很是凶险,戚夫人差点命都没了,好不容易醒来了却像是换了一个人,所有的记忆都消失了。”赤魂将这段时日打听过来的消息跟傅煜珩竹筒倒豆子,事无巨细全都禀报了一遍。
傅煜珩边批复公文,边听着。
这就说得通了,怪不得唐氏认不出阿凝,原来是失忆了。
“那戚远道呢?他这些年都在做什么?”
赤魂道:“戚将军在福建一带很有威慑力,然而他坊间的名声也不是几近完美,据说他每隔两年就会搜罗一些美人,然而属下在戚府查遍了,戚府没有半点美人的影子,戚将军生活很是干净,就连外室都没有。
属下又打通关系攀上了戚府管家那条线,管家说戚将军搜罗美人确有其事,然而不是他自己享用,而是要敬给贵人的。”
这贵人不言而喻,除了张景焕还有何人!
傅煜珩执笔的动作一顿,淡淡“嗯”了声,“还有吗?”
赤魂颔首,“属下顺着美人这条线路查了一段时日,京郊泰康坊有座宅子,那里每旬的第五日会有一些马车出入。
虽说为了隐匿身份,马车都摘了徽记,但是来往马车的车夫都身手不俗,穿的衣裳也是极好的料子。
属下曾试图混进去过,但是宅子周围守卫严密,为避免打草惊蛇,属下这才回来先禀报世子。
而且……属下猜测,张大人便是在那里宴请一些朝臣,以笼络人心。”
傅煜珩低声喃喃,“戚远道……美人……泰康坊……”
隔了片刻,他“呵”了声,“戚远道还真是愚忠,枉他一身铮铮铁骨,却沦为张景焕的走狗!”
话音一转,傅煜珩搁笔朝赤魂道:“做的不错,去赤影那里领赏,待下次我们去那里探上一探,看看张景焕究竟是如何笼络人心的。”
赤魂抱拳行礼,“是,世子。”
在书房将公文看完,已经申末了,傅煜珩捏了捏眉心,缓了会儿精神才回竹影苑。
不知是不是错觉,傅煜珩总觉得今日宋婉凝有些奇怪,他将宋婉凝的各种变化归结于她昨夜想通了。
这便是极大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