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许是太饿了,酱肘子、酱猪蹄,还有奶奶做的红烧排骨,都到了叶甜的梦里,每种都是满满一大盆。
她抱着肘子就啃。
肘子可真香啊,皮炖得软烂,一抿就化,香料的味道全部渗进肉里,咬一口,满嘴爆汁。
“好……好吃……!”
只是还没咬第二口,肘子就张开翅膀飞走了!
“唔……”
叶甜从美食梦中醒来,饶有余味地舔了舔嘴唇。
“呃……这是,叶小甜家。果然没回去。不过我的脖子怎么这么痛?”
她吃痛地揉着脖颈,转头看到站在门边的叶小咸。
不知为什么,他的背影有着不同寻常的气质,不单单是和这个家的气场不一样,甚至和这个小镇的气场都不一样。
像是站在山巅,睥睨天下的百兽之王。
叶甜揉了揉眼睛。
她这是饿迷糊了?怎么会在一个十二岁小孩的身上看出王霸之气?
“小咸?你身体怎么样?需不需要……去看看大夫?”
说到后半句她明显底气不足。
钱钱钱,吃饭需要钱,看病也需要钱,这个世界离了钱就不能转吗?是中了大奖,又一夜回到解放前的感觉!叶甜的心好痛。
“不必,朕……我无碍。”
“那你快过来!大病初愈,光着脚站在地上,对身体不好!”
闻言,叶小咸默不作声地回到床边,却和叶甜坐了对角。
“饿不饿?”
叶小咸摇了摇头,那张脸半明半暗,显得格外成熟。可是舌头却忍不住舔着嘴唇,像只小馋猫。
这么傲娇?
想到他奄奄一息时,手里还握着要给叶小甜的糖,叶甜的心快被萌化了。
等着,姐姐很会赚钱,日后一定给你买很多很多好吃的,再也不会让你挨饿致死。
“你不饿,阿姊饿了,等着,阿姊去去就回。”
叶甜起身的瞬间,顿时天旋地转,眼前一黑,失去意识。
等她再醒来,天已经完全黑了。
没有明亮的灯火,只有清冷的月光自天边倾泄而下。一片寂静中,更显寂寥。
十月未央,大威还没开始实行宵禁制度,这个时间还有很多小摊小贩在外游荡。只是叶小甜的家靠近城墙,太过偏远,除了他们,附近几乎没有人家。没有需求的地方自然意味着没有商机,整条街道格外冷清。
叶姜氏已经回来了。正坐在门外,借着月光缝衣服。
针线穿绕间,手里的布料便成了新的模样。只是光线暗淡,有几次没看清楚,大拇指落了好几个针眼,往外直冒血。
她快速在自己衣服上蹭了蹭,又重新投入缝缝补补中。
看到床上的人动了动,叶姜氏撑着门槛,缓缓起身。
“小甜,你醒了?”
手里拿着小熊睡衣改的衣裤。
“这衣服可是景家少爷赠与你的?料子不错,款式也极其新颖,只是我们普通人家穿过于招摇。娘给你改成了寻常的样式,你看看。”
“嗯……”
叶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能含糊答应,继而接过叶姜氏手中的衣裙,躲在被子里穿上。
肩线、腰线,袖长、腰围,样样恰到好处。
叶姜氏缝纫、绣花的手艺都极好,嫁与叶小甜父亲之前,是镇上数一数二的绣娘,许多大户人家的小姐偏爱她的手艺,宁可等上几个月,也要买她亲手做的衣服。
小熊睡衣原本的扣子被悉数拆掉,领口经过剪裁和缝补,已变成寻常的交领襦袄,袖口宽阔,能塞两手。裤子也改成了长裙。
等她换好,叶姜氏将深蓝色的扇状腰带系在她腰间。
原本现代化的睡衣就这样摇身一变,成了大威寻常百姓穿的衣服样式。……除了面料比较超前。
叶甜低头看了看,领口服帖,睡衣原本宽松,被叶姜氏这么一改,显得身形格外纤细。除了图案,远看与大威的常服几乎没差别。
这手艺,若是身体康健,即便家中有难,也不至于饿肚子。
叶甜看着叶姜氏略显涣散的眼神,心狠狠揪了一下。
之前她的领导说,为了钱可以不顾身体,先赚了再说。可是事实就是,不顾身体,有命赚,没命花。甚至可能为了救命,钱也剩不下。
她轻轻唤了声:“娘……”
叶姜氏以为她担心日后的生活,立刻展开笑颜安慰:
“小甜,今日娘接了不少绣活儿,如果赶工的话,不出三日便可完成。你别担心了,这个家有娘撑着呢。方才景家的衣服,等娘赚了银两,定让你按原价归还,啊。”
说完,叶姜氏对着叶甜上下打量,笑着夸道:“我们小甜穿什么都美,若是配上玉簪,定然像天仙一般。”
叶甜心里不是滋味,轻轻抱住叶姜氏。
“娘,你放心,日后我买来最好看的玉簪,也要给你戴上一支。”
“不用,”叶姜氏拍了拍她的背,“只要你们两个过得好,娘就心满意足了。”
叶姜氏突然背过身去,一阵猛咳。
“娘?怎么了?要不要休息一下?”
叶姜氏抹掉嘴边的血迹,藏起掌心,笑着转身:“无妨,娘再去绣几件衣裳,明日换了钱,再买些麸壳和野菜,给你们做麦饭吃。”
说到吃,叶甜的肚子应景地“咕噜咕噜”叫。
声音实在难以忽视,连叶小咸都看了过来。
叶姜氏心头一沉,拍了拍叶甜,无比为难。
“小甜小咸……昨日讨债的上门,又将攒下的铜钱全拿走了。这件事本就是你爹不对,我们赔钱天经地义,只是眼下确实没有银两去买吃食。你们……你们再忍一日,明日一定让你们吃顿饱饭。”
叶姜氏眼里闪着泪花,转身往门边走,准备继续就着月光绣衣服。
原来想活着,真的这么难。
叶甜想起她的病,硬是把她拉到床上坐着。
“娘,我想出去一趟,可是我只有这双怪里怪气的拖鞋,你的鞋借我穿,好不好?我回来之前,你都在床上休息,不要再去绣衣裳了。”
叶姜氏满脸担忧:“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她怕,怕女儿为了银两,为了一口吃食,葬送掉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