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甜抬头,正对上景巡关切的视线。
“怎么了?可是有其他伤?”
景巡也顾不得男女有别,弯着腰,对着叶小甜一通检查,一会儿揉揉胳膊,一会儿拍拍膝盖,最后视线落回脸上,左右还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转身朝顾眉安使了个眼色。
顾眉安心领神会,比了个手势,示意他带人先走。
景巡点点头,二话不说,将叶小甜打横抱起,迈出大堂。
怀里的人很轻,像是不抱紧就会被风吹走。这样想着,景巡的手臂又紧了几分。
公良晓蓝跟在两人身后,识趣地放慢脚步。
这一抱,叶甜彻底忘了对他身份的怀疑。
刚才她本想推开的,可是景巡根本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
而且之前几次见面,景巡都是笑的,要么就是骄傲的,从未像现在这样严肃,眼神凶狠,实在可怖。
是在怪她开店不够谨慎惹了官府?还是在后悔刚才不该冲动,为她动手?
总之一定是在怪她……
她可不是畏惧强权,只是、只是不想拂了合作伙伴的面子。这种场合下英雄救美,男人装x的好时机啊,若她是男子,她也装!
有理有据地说服自己后,叶甜又偷偷瞄了景巡一眼。
还是没有一点笑意。
景巡被一双鹿眼盯得耳根发烫。梗着脖子,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他知道叶小甜距离他很近,手还抓着他胸前的衣服,身上的温热隔着衣物也能感觉到,还有她独特的果香。
再被她盯下去脸要熟透了,景巡忍不住开口。
“你……”
话还没说完,叶甜惊喜地叫:“娘!小咸!”
随后拍了拍景巡,示意他放手。
脚刚着地,叶甜急着往叶姜氏身边跑,全然忘了膝盖还痛着,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景巡眼疾手快扶住她。
叶甜感激地笑笑,转过身又变了个模样。
“你们怎么来了?娘,不是和你说了吗,在家好好休息!”
她皱着眉推了叶小咸脑门一下。
“还有你,让你好好照顾娘,你就这么照顾的?”
“放……你可知今日是何日?”
叶甜被问懵了,茫然道:“不过是普通的工作日?”
叶姜氏笑着握住她的手。
“傻姑娘,你抬头看看月亮,圆不圆?今日是中秋!娘做了很多你爱吃的,等了许久不见你回来,才叫小咸与我出来寻你的。哪知道你竟进了官府!让娘看看,脸怎么了?”
叶甜偏过头,不自然地躲开她的手。
“没……没事,刚才不小心撞的。是我最近太忙,忘了中秋的事情。嘿嘿,多亏有贵人相助。”
说到这儿,叶甜突然想起身后还站着两位救命恩人,忙转身道谢。
“多谢公良姑娘相助,多谢贾公子前来解围。今日中秋,不能妨碍两位与家人团圆,今后定要请二位吃饭,报今日的恩情。”
公良晓蓝点点头:“无妨,明日我去铺子里寻你,到时再商量便是。”
“好。……嗯?商量什么?”
“听闻有人走街串巷地打听我,想必是铺子里的物什需要合适的容器。”
叶甜喜出望外。
是她!水果锦盒的神秘商人!
不愧是商人的嗅觉,只一会儿功夫就寻到她了。甚至还成了救她的关键人物。
所以坊间传闻有几分真?
叶甜对公良晓蓝更好奇了。
但鉴于叶姜氏的身体,叶甜无法久留,只能将那些好奇放在心底,与公良晓蓝约好明日见。
“那,公良姑娘,贾公子,告辞。”
“等一下!”
景巡从怀里掏出一张请帖,递给叶甜。
“明日景家公子设宴招待古德镇大小商贾,听闻他对水果颇有研究,不如你随我一起去看看?”
景巡?
也好,明日去了,一来能分辨一下贾铭和景公子是不是真有那么像,二来可以见到景家公子,和他商量退婚的事情。
这两天她也有托人去约景巡,只是要么不在家,要么就避而不见。
叶甜觉得奇怪,按照小说,景巡应该急着退婚才对,现在倒像是在拖延时间,硬要娶她过门。
叶甜接过请帖,点头:“好,那我们明日见。”
三人分别后,叶甜一左一右,牵着叶姜氏和叶小咸回家。
一路无言。
叶甜想的是明日要与公良晓蓝谈的内容,除了常规的交付日期,也要算好每一批需要的数量。
第一批好说,越快越好。往后的有些难确定。
到衙门走了一遭,叶甜有些犹豫要不要继续留在古德镇。
这里是叶小甜的家,也是叶姜氏和叶小咸的家。可若是仇家不断找茬,案子没有定论,总有一日要被折腾死。
单是弓温,若哪日惹急了,把她全家掳了去,拉到深山老林杀了都没人知道。
可是不在古德镇,又能去哪里?随柳玉宁去闽南?亦或是去京城?
现在不比现代,舟车劳顿,叶姜氏的身体不一定受得了。
这件事还是要从长计议。
帝昭在想刚才衙门的事。
在金銮殿中坐久了,且不说对于普通百姓的生活毫不了解,今日一看,对于最底层的官员他更不了解!
都说县衙里的是地方父母官,怎么会有仗着权力随意抓人,还想借机恶意报复百姓的“父母”?
这还不算,有权势的人来,便顾不得律法,直接放人。
要是天下所有官员人人如此,大威还能太平几年?
怪不得前朝皇帝喜欢微服私访,有些事情,果真是坐在高处看不真切的。
虽然以他现在的身份不能出手,不过暗中找些纰漏,交予幻海司,将古德镇府衙上下都清理一遍,还是做得到。
还有,伤了叶小甜的人,必须死。
到家后,桌上的饭菜已然凉透。
叶姜氏忙着回锅,任凭叶甜怎么劝说都不肯休息。她把厨房门一关,对着姐弟两人下禁令。
“今日谁都不准进来帮忙!”
见她这么有精神,叶甜也放心不少,索性随她去了。
叶甜转身在台阶上坐下,望着天上那轮明月,不禁想起奶奶。
帝昭在她旁边坐下,见她神情落寞,便问:“脸疼?我去给你拿鸡蛋敷一敷。”
叶甜没回答,他便自顾自地去厨房取了鸡蛋,剥好壳。边吹气,边双手倒腾着回到叶甜身边。
脸边一热,叶甜吓得一激灵。
转头便见叶小咸在偷笑。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喏,敷一敷,你也不想娘一会儿看到担心吧。”
叶甜心头一暖,方才想家的孤独感被热气腾腾的鸡蛋驱散了些。
她伸手去拿,帝昭不给。
“你摸不准位置,我来。”
他凑得更近,盯着那片红肿的皮肤,轻柔地放上鸡蛋滚动。
“怎么样,好点没有?”
“嗯。”
“改日我教你几招,若是有人动手,你便打回去。”
叶甜憋笑,摸了摸他的头:“好,我们小咸最厉害啦,阿姊的性命就交给你了。”
头顶传来叶甜掌心的温度。
帝昭想躲,却有一瞬间,萌生出“再多停留一秒就好”的期待。
周遭除了厨房里的锅铲声,只剩下轻柔的风声。
突然,院墙边上窸窸窣窣。
帝昭目光一凛,甩手将鸡蛋向墙边丢去,大喝:“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