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府侧门。
柳玉宁坐在马车里,不耐烦地嘟起嘴。
“小厮去了这么久,怎么还没人来接?本小姐还是第一次走后门!”
叶甜安抚:“送货嘛,是这样的啦,不过柳大小姐亲自来送,的确是难得的荣耀,等会儿商量商量,让他们把这事儿写进族谱啊。”
柳玉宁瞪了她一眼,脸鼓成包子。
“若不是想来看你未来的相公,本小姐才不会在这里受罪呢。”
叶甜尴尬得脚趾抠地,余光瞥见叶小咸皱了皱眉。
再一眨眼,叶小咸面色如常,依旧双臂环胸,闭目养神。
只有灰白的袍子被风吹得皱了些。
是她眼花了?
叶甜撩起帷裳,目光转向窗外。
“好好好,柳大小姐,我们不提这事。你看那里是什么花?”
一串铃铛形状的花枝挂在墙头,随风而动,空气中隐隐有香气传来。
“是桂花啦,在闽南,桂花一年要开好几次,这香味我记得真切。”
桂花都开到墙外来了,里面难道更美?
叶甜莫名想起贾铭的秘密花园,不由伸着脖子往里看。
门内是一条两人宽的小道,一直通向别院。
别院面积不小,只是其中假山、曲水繁多,还有屏风遮挡,从这个角度看不真切。
目光所能及的院落,其中装饰冗杂繁复,好似娶亲般隆重。
凡是立柱,皆有花枝缠绕;立柱之间牵了细绳,绳上吊着粉蓝红黄各色的纸灯笼,旁边以各式纸伞做点缀,纸伞间还有金纸折的仙鹤,黄橙橙的,在阳光下闪着金光。
风一吹,簌簌作响,仔细听还有风铃声。
身处其间,定然如坠仙境。
设计的人一定没少花心思。
“柳姑娘,久等了。”
顾眉安从不远处走来,朝两人行礼。而后挥了挥手,身后几个小厮立刻行动起来,去搬马车后的水果。
柳玉宁哼了一声:“张公子好大的忘性,连地址都能填错。”
张公子?
这不是顾眉安吗?
顾眉安也不恼,笑道:“实不相瞒,和姑娘签契用了假名。在下顾眉安,不知柳姑娘可否赏脸入园,给我一个赔罪的机会?”
“倒也不必,钱一分不少就好。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这个我懂。本小姐渴了,里面可有茶水?”
“那是自然,柳姑娘,里面请。”
柳玉宁跳下马车,转身要扶叶小甜一起下去,恰巧看到不远处装作远眺的贾铭。
她提着裙子跑过去。
“好啊,你还敢来,我告诉你,且不提上一次你把本小姐丢在一旁自己去英雄救美,现如今小甜是有良配的,你可别再打她的主意!”
景巡挑眉:“哦?贾某可否请教情敌的名字?”
“自然是景家公子景巡!”
景巡嘴角是掩不住的笑意。
“叶姑娘喜欢便好,贾某从来不会强求。”
说完,他穿过柳玉宁,移步马车旁。
“叶姑娘,柳姑娘已和他人有约,不如我们一起?”
柳玉宁气得跺脚:“你走开啊!”
只是还没喊完,便被顾眉安拉走。
“柳姑娘,我为你准备了诸多茶水,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喝了。”
车帘撩起,叶小咸先一步跳下马车。
他淡淡瞥了景巡一眼,背身站定。
叶甜提着裙摆,低头钻出马车。
景巡抬头,正和她对上视线。
与以往不同,叶甜今天化了精致的妆,眼尾淡淡的粉色,比桃花酒还醉人。
身上穿的衣服也……和他送的很像呢。
说明叶小甜心里还是有他的。
景巡的脸颊微微发烫,垂眸不敢看她,又怕她摔倒,朝她伸出右手。
“谢谢。”
叶甜笑了笑,转身搭着叶小咸的肩下了马车。
景巡收回手,扯了扯嘴角:“客气。现在客人还没到齐,晚宴还要些时间,不如我带姑娘在园子里逛逛?”
帝昭不动声色地挤进两人中间。
“我也去。”
叶甜以为是担心她的安危,低头捏了捏叶小咸的脸颊。
“阿姊和这位哥哥有事,小咸先去吃点东西,等下阿姊来找你,如何?”
景巡赶紧道:“你不是说要参加秋赋吗?通判幼师宁先生已经到了,我差人带你去见他,等下和你阿姊一起来寻你,可好?”
帝昭推开叶甜的手,低头后退一步,轻轻说了一个“好”,跟着景巡的小厮进了景府。
终于只剩两人。
“叶姑娘,我带了些桂花糕,你可愿……莫郎中,你来了。”
莫……知节?
叶甜的心跳漏了半拍,转身看到莫知节身边人时,又狠狠地揪了一下。
“你们是莫郎的朋友吧?妾身名曰娇匕,与莫郎是旧识,听闻今日景府有好酒,便央他带我一起来。”
说话的女子浅笑吟吟。
她身段绝美,妖娆得像条蛇。手轻轻挽着莫知节,指尖的蔻丹娇艳欲滴,垂在白不染尘的袖口,好似冬日里的梅花。
叶甜觉得分外刺眼,不由揉了揉眉心。
虽不是故意,可叶甜隐隐有些期待。期待莫知节注意到她的不开心,期待莫知节出言解释。
可是莫知节没有。
他冲景巡作揖,声音如常:
“叶姑娘既与公子一道,莫某就先进去了。”
熟悉的草药味近了,又散了。
叶甜的心里忽然空了一块,像是站在最熟悉的路口迷了路,不知道下一步该往哪走。
景巡看出她不对劲,捏着鼻子学马叫:
“嗷呜~姑娘再不走,老马就饿死啦。”
叶甜被他逗笑:“怎么,贾公子闲暇时还兼职配音师?”
“配音师?何为配音师?”
“呃……就是……养鹦鹉的。”
“养鹦鹉的什么时候……算了,不管他。我带你去个地方。”
不等叶甜反驳,景巡拉着她,径直往精心筹备的小花园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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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怎么样,是不是很漂亮?”
叶甜跑累了,好不容易停下,正大口喘气,听到景巡骄傲的言语,勉强撑着膝盖抬头。
眼前是个小花园,与外面婚庆风的布置不同,立柱、横梁上缠满了各色牵牛花,头顶上还夹杂着些许葡萄。
阳光穿过葡萄,在墙上折射出淡紫色的光点,在微风的吹拂下连成虚虚实实的一片,如梦如幻。
刚才的不快也被风带走了大半。
景巡见她脸色好了不少,忙拉着她坐下,殷勤地斟茶,将刚买的桂花糕从怀中掏出,展开油纸,推到叶甜面前。
“永梦楼的点心,方才来的路上一路桂花香,想着你可能爱吃,就去买了些。”
永梦楼在城北,她家茅草屋在城南,景府在城西。
为了给她带点心,专程绕了远路。
叶甜不想装作不知道,承了他的恩情,冷冷地推开桂花糕。
“贾公子,如果我们的合作让你产生了什么感情方面的误会,那我道歉。若是执意要与我求个结果,合契现在就作废。”
唇边的笑意渐渐消逝。
景巡忍不住问:“若我是景巡呢?你可心悦我?”
叶甜愣住:“你说……什么?”
“我说,若我是景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