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甜借着被吓到想睡觉的名义,逃出叶小咸的房间。
直到跑回自己的房间,她才长舒一口气,胡乱抹去眼角的泪。
她不敢让叶小咸知道,甚至不敢让任何人知道,看到伤口的那一瞬间,脑子里、心里全都是莫知节的影子。
不知道他肩上的伤有没有好。
不知道今日与他一道的女伴究竟是什么人。
不知道今日的刺杀行动是不是与他有关。
这些问题,叶甜心中明明已经有了答案,可还是想,只有他亲口承认才算作数。
对,要他亲口承认。
刚才的一切的情绪突然找到了出口。
叶甜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前,又回镜旁检查妆容,确定妆容完整,蹑手蹑脚地出门。
夜晚的街上依旧热闹。
叶甜握着那只香囊,无暇顾及任何景色,只想着快点到医馆。
到的时候,医馆已经落了锁。
连二楼的灯都是黑的。
想必莫知节也不在。
原本雀跃的心再次下沉。像是为了买喜欢的玩偶攒了很久的钱,到了却发现已经下架了。
她望着二楼的窗,望了很久。
仿佛再盯得久一点,她的心上人就会如愿而至。
-
“废物!”
精巧的紫光琉璃盏在娇匕面前摔了个粉碎。
“大王息怒!此事另有隐情!”
娇匕匆忙下跪,迸射的碎片嵌入膝盖,血染红了裙摆。
但她动没动一下。
“哦?”被称作大王的人拖着深绿色的斗篷走下来,俯身捏住娇匕的下巴,强迫她对视。
“什么隐情?是你不听莫郎中的话私自行动,还是到手的东西被一个小孩掉了包?”
娇匕面目扭曲,颌骨被紧紧攥住,动弹不得。只能用眼神向莫知节求救。
莫知节负手站在一旁,视而不见。
若只是任务失败,他可能本着医者仁心的想法救上一救。可她竟然对叶小甜下手。
既知那是他的软肋,应该想得到现在的下场。
娇匕见他不救,从牙缝里硬挤出一句话:
“小……小孩……是叶小……甜的……弟……弟。”
闻言,大王松开手。
“你说什么?”
莫知节瞳孔骤缩。
若是为了夺回夜明珠,要去寻叶小咸,那势必会牵连到叶小甜。
蛇族要找的人,从来没有生还。
娇匕再次开口前,莫知节接过话头。
“这次怪我。是我没看好娇匕姑娘。”
“哈哈哈,莫郎中?你终于肯开口了?”
大王将宽袖甩至身后,踱步到莫知节面前,饶有趣味地看着他。
“我早就说过,汉人最是奸诈狡猾,不可用。可我儿子偏偏不信,说你是个例外。今日之责,你来尝尝蛇族的惩罚,如何?”
莫知节没回答,只是后退一步,立如松柏。
大王嗤笑一声,抬起左手。
通体银白的小蛇自袖口飞出,吐着信子朝莫知节袭来。
蛇擦着膝盖一侧,连着布料带肉一并撕下,露出森森白骨。
霎时间,痛感自膝盖传遍四肢百骸。
“唔嗯……”
莫知节跌坐在地,衣衫鲜红,脸色惨白。
他咬紧牙,颤抖地撑着身体,再次站起来。
大王笑得意味不明。
“听闻莫郎中医术精湛,区区银蛇之毒,想必不在话下吧?既已如此,我给你们三天时间,你们二人想办法夺回夜明珠,否则……就不是一条小银蛇这么简单了。”
他转过身,朝两人挥了挥手。
娇匕颤抖着爬起来,伸手要扶莫知节,却被他一把推开。
回去路上,莫知节寻了一节树枝,一瘸一拐地往医馆走。
怕被人看到,他特意绕了远路,在宽窄不同的巷子里来回穿梭。
娇匕跟在他身后,每每上前,都被莫知节推开。
“这么嫌弃我,刚才为什么要代我受过?”
莫知节抹了把额头上的汗。
“我帮的不是你,你心里清楚。”他停住脚步,盯着娇匕看了半天,眯了眯眼。
“日后若是再打叶小甜的主意,别怪我不客气。”
娇匕的心猛地一颤,随后轻笑出声。
“我只是担心莫郎中有牵挂,做事束手束脚。你看,若是今日没有叶小甜和她弟弟,事情不就成了?”
说罢,她上前一步,藕臂勾进莫知节的臂弯。
“莫郎中,日后我是你的搭档,不如,好好看看我?”
莫知节满脸愠色,狠狠甩开她。
又因腿伤站立不稳,肩膀撞在墙上。刚有好转的伤口再次崩裂。
即便如此,他依旧没有要靠着娇匕的意思。
“姑娘自重,我方才说了,若是有第二次,绝不轻饶。对待叶小甜是,对我,也是。姑娘不信,大可试试。”
说完,不顾娇匕的呼喊,拖着半身伤,独自踏上归途。
娇匕气得咬牙跺脚。
在蛇族这么多年,好不容易碰上心仪之人,不是蛇族就算了,还如此不识趣!
好啊,不是让她试试吗?试试就试试!
左右不过是个叶小甜,不会功夫,也不擅用药,眨眼的功夫便能取她性命。
到时木已成舟,莫知节还有什么理由不接受她?
娇匕气定神闲地敛好衣衫。
莫知节,最终定是她的囊中之物。
一巷之隔的墙头,景巡悄悄缩回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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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医馆时,莫知节看到楼下娇小的身影,忙躲进小巷。
她来做什么?等了多久了?
他背靠着墙,站在阴影里,望向灯火下的叶小甜。
她仰着头,不知为何,眼眶里满是泪水,就直勾勾盯着他休息间的窗。
像一尊望夫石。
世间顶好看的那种。
可是现在的他,已经无法与之相配了。
或者,从开始他便是不配的,是叶小甜给了他希望,让他体味了不属于他的梦。而如今,是他自愿放弃她身边的位置,梦该醒了。
热流自腹部涌上喉咙,一口鲜血喷出。
银蛇毒已传入体内,若不及时清理,日后血中带毒,便无法医好叶姜氏的病。
可是……
他痴痴望向灯火中的叶小甜。
要何等心硬,才能忽略她的深情与关心。
不知为何,他觉得近日叶小甜变了。不再像当初那般若即若离,无法抓牢。反倒对他坚定了不少,愿意主动来见他,还主动帮他换药。
放在以前,叶小甜闻到血腥味,定是要掩鼻而逃的。
无论哪种样子,他都喜欢。
只是现如今的叶小甜,更让他不忍说狠话。
纠结间,远处突然冲出一道人影。
柳玉宁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双手叉腰,断断续续道:
“你、你怎么在这儿,叫、叫我一通好找。快、快跟我走!仓库!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