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问题，我已经找好解答的人了。”

叶甜微微一笑，看向院门。

众人好奇地探头，跟着看过去。

不一会儿，公良晓蓝款款而来。

像是料到事关重大，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湖蓝暗花翠竹对襟襦裙，瀑布般的黑发盘在头顶，既端庄又大方。远远看去，俨然是商贾大家雷厉风行的女管事。

不过叶甜并没有事先告诉她做外卖的事。

一来是暗戳戳地看看，她到底是不是穿越来的。——经典的黄蓝配色，稍加修改的名字，只要点过外卖，一眼便能心领神会。

二来嘛，她渴了，也累了。

一下要管两个铺子，实在有些吃不消。

只是柳玉宁还不够成熟，将果铺交给她，定然斗不过傅太明。眼下也只能把香铺放给公良晓蓝做了。

叶甜拉着公良晓蓝，来到身着明黄色衣服的队伍前。

西城的乞丐与寻常乞丐不同，大多都是女子。她们有的早年失去双亲，迫于生计进了风月场所，等年老色衰，便被打发出来。走之前还要花掉所有积蓄“赎身”。

没有钱、没有住处，再加上破了相，她们没有任何工作能力，只能日复一日地坐在墙边，看着路上人来人往，向老天祈求，有个好心人来救救她们。

还有一些，曾经是像碧水秀荷那样的陪客。她们的花期更短，只要脸上有了皱纹，很快就被年轻的女子顶替。离开虽不用赎身，可积蓄越花越少。为了生计，也学着其他女子的样子坐在墙边乞讨。

“晓蓝，介绍一下，这是你的‘香团’成员们。”

公良晓蓝愣了一下，嘴角微微扬起，明显是在憋笑。

“那旁边的小蓝人叫什么？”

“果了么。”

她的笑意更深了。

看她反应，叶甜几乎可以确定，眼前的公良晓蓝和她一样，都不属于这里。不过她的开局好像是宅斗文……不过这不重要，有经商头脑，能合作赚钱就行。

叶甜放心地退后三步：“这里就交给你咯。”

公良晓蓝对着眼前的姑娘们打量一番，随后走进人群，拉起她们的手臂，轻轻嗅了嗅。

“茉莉香，淡淡的，闻起来很清新，像情窦初开的少女。若是没猜错，应是八月末从东街第二颗茉莉上摘的。”

被点评的女子脸颊微红，惊讶地瞪大了眼。

她也没在意，又拉过一只手。

“茶花香，初闻清香，再闻略带苦涩，而后回甘。应该是江南一带的绿茶新芽。”她掀了掀眼皮，“才从青楼出来不久？”

女子一愣，点了点头。

公良晓蓝没再继续，转身道：“各位对香都有独特的喜好，这很好。不过想要把香卖出去，还需要更专业才行。”

茉莉女子提问：“所以，日后我们的活计就是去卖香？”

“没错，不过与街上的香贩不同，你们不是在固定的地点，而是要在整个古德镇，找会买香的客人。”

“怎么找？”

“首先，要学会看人。比如头发凌乱、背上背着孩子、目光呆滞的娘子……”

绿茶妹抢答：“我知道我知道！这样的一定没空擦香，应该忽略。”

公良晓蓝挑眉：“错。这样的女子才是最合适的主顾。”

人群中一片哗然。

“不可能吧，当娘的心思都在娃身上，怎么有心思顾这些？”

“就是啊，听闻女子生产后，连相公都不想多看一眼呢。怎么会擦吸引男人的香？”

“姑娘何出此言？”

“既是心思不在自己身上，必然对自身产生嫌恶，此时若是有人告诉她，用了这个物什，能心情开朗，运气倍增，亦或是让她重新看到曾经的自己，你们说，她会不会买？”

叶甜认可地点点头。

现代那些针对女性的营销，虽然花样百出，但究其根本，就是公良晓蓝刚才说的这一套。——让女性重拾自我，或是期待未来。

虽说根本是为了赚钱，也在一定程度上促进了女性主义的发展。互惠互利，何乐而不为呢。

只是这个理论对于大威的女性来说，还是超前了一些。

“心情开朗又如何？运气倍增，也只会被困在家庭琐事中。女子本就要承担这些，不是么？”

“若我说，不是呢？”

公良晓蓝一一扫过众人。

“比如你们即将做的，就是和男人一样，养家糊口的事。日后你们可以选择结婚生子，也可以选择独自度过余生。”

众人还是不能理解：

“可是……女子本就该依附于男子呀。”

公良晓蓝也意识到讲得有些超过，只得刹住车：“……没关系，这些日后再说。稍后我会给每个人发一本图册，上面的内容要记牢，到时遇到问香的主顾，一一讲解即可。”

众人没再提问，等公良晓蓝将挑选顾客、卖香流程都讲完，才终于松了口气。

平日相处还好，现在公良晓蓝站在人群中，竟带着莫名的疏离感，让叶甜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想了想，还是完全放手，交给她全权处理。

接下来的几日，果了么和香团的发展一日比一日好。

先是果了么这边，和三个大户人家签了长达半年的供给合契，每周固定送二十斤果子，种类由他们搭配，每月花费不超过一百五十两即可。

一起干活的兄弟开了张，其他人更加热情，很快与城中四分之一的人家签了长期合契。

剩下的那些，叶甜也不愁。

有钱人家最喜欢与同层次的小姐互相走动，一来二去，总会主动找上门的。

至于香团，起先几日几乎没有生意，但从第四日开始，几乎人人都开了几单。

有的是卖出去了香水小样，有的卖了洗发水、沐浴露，除了高端系列的销量稳定是零，其他的都有起色。

听说是公良晓蓝连夜拉着她们上课，才有这样的效果。

连续的进账不仅给了伙计们信心，也让叶甜安心不少。

她把这几日的收入和成本核算了一遍，又算了算傅太明那边的情况。

“好像足够了……不，稳妥起见，还是再等几日吧。”

叶甜走到窗前，指尖划过那盆花朵如铃的马醉木。

毕竟如莫知节所说，“谣言且任它”，有相信的人就足够了。

她的嘴角勾起温柔的弧度。

再抬头，却被窗外的火光灼伤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