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雾还未散尽，傅家果铺已是人声鼎沸。

一大早，“郑公子”便差人送来了今日份的水果。

如合契中的承诺一样，果子个个新鲜，像是刚摘的一般。尤其是芒果，金黄的外皮上沾着些水珠，堆在一起，像丰收的麦谷，不由让人联想到收成的喜悦。

隔壁叶甜的店准时开张，水果的种类与傅家果铺的一模一样，价钱却高了不少。

有叶甜的店作对照组，客人自然而然地选择傅家果铺。看着芒果山火速被搬空，没抢到的人急了，抓着小二问什么时候补货。

看着眼前的售卖盛况，傅太明悬着的心放下不少。

虽然今天的卖价依旧不够弥补成本，不过隔壁没有生意，最后关了门，就只能从他这里买芒果荔枝之类的水果了，到时候生意不都是他家的？一家独大，他想怎么涨价就怎么涨价！

有和郑家的合契，倒时大幅提高价格，不仅能扭亏为盈，甚至还能将成本再降三分。

到时候赚了钱，买了地，再开新的铺子，他也不用再听命于人了。

如今便要想法子让那叶小甜更快关门大吉。

傅太明嘴角微勾，心里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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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喏，都在这里啦。”

原本邋遢的流浪汉和乞丐纷纷剔去胡子，打结的头发此时柔顺地系在脑后，掩在草帽下面。不再穿脏兮兮的衣服，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

叶甜看着院子里穿着蓝、黄两色的外卖员们，满意地点了点头。

人群中，有人颤巍巍地指了指叶小甜，问道：

“就……就是这位女侠帮衬我们的？”

柳玉宁点头：“是啊，她不仅要帮衬你们一日，日后这里便是你们的住所啦。”

原本宅子是临时租的，不过今早听了叶甜的计划，柳玉宁热血沸腾，内心深处的侠义之道再次冒出新芽。二话不说，直接买了宅子。

“多谢女侠！”

“女侠大恩大德，没齿难忘！”

众人纷纷跪下，冲叶甜和柳玉宁磕头跪拜。

叶甜哪受过这种大礼，连忙将人扶起来。

“不必不必，日后不用跪……至少在我这里，不用鞠躬，不用下跪，就当我们是朋友。我也不是白帮你们的，以后还要劳你们走街串巷呢。”

“要我们作甚？只要不是杀人越货的勾当，我们都干！”

“杀人越货也干！东家给我们吃住，她定不是坏人，不是坏人，自然只会杀坏人！杀坏人是替天行道！”

叶甜哭笑不得，只是包吃包住，这些人比现代人还会自我pua，说着绕口令，简简单单就把杀人说得无比合理。她要是再说还要给他们发工资，说的话不得被当成圣旨？

“杀人犯法，这事儿怎么说都是错的，你们不能因为我给了恩惠就没了底线。我不需要言听计从的人。相反，若是我做错了什么，你们可以说出来——若是不敢直接说给我听，可以自己写，或者找会写字的先生写下来，投到这个罐子里。”

叶甜变魔术似的从身后拿出个瓷罐，交给管事的。

“从今天开始，你们就是我叶小甜铺子的伙计啦。”

此话一出，众人已然跃跃欲试。

“那我们要做些什么？”

“首先，根据你们身上的衣服，分为两派，蓝色的嘛，就叫‘果了么’，黄色的就叫‘香团’吧。

你们要做的有两步，第一，利用之前走街串巷、听墙角的优势，找到需要买东西的客人；第二，把铺子里的东西准时送到客人手中。”

既然实体店遇到难处，叶甜干脆做起外卖。

东城是富人区，这边的流浪汉对哪家施粥、哪家要处理不新鲜的饭菜水果门儿清，有些流浪久了的，甚至和一些管家关系不错，经常里应外合，将雇主家不显眼的物件拿了去换钱。

有良好的人际关系，想要了解有没有买水果的打算自然更容易。若是聪明，许给管家几分利，与他们签订长期的供给合契，不仅稳定，还能自己赚一些。

“都有哪些水果，等下柳大小姐亲自给你们介绍。你们可以各样带一些，做为样品，给客人看看尝尝。

至于上班时间，每日巳时点卯，午时休息，申时再点卯，直到你们觉得今天的业绩已经完成，带着收获回来告与管事即可。”

叶甜顿了顿，又补充，

“只要是今日做的事，打听了几家，将水果交予哪些人尝了，都算收获，不用拘泥于卖出去的数量。”

业务初期，主打的就是一个鼓励教育。若是太严苛，到时没人完成，打击信心不说，还有可能让他们失去动力，躺平混吃混喝。

等日后做起来了，再一步步完善制度便好。

听她这么说，高大的流浪汉个个热泪盈眶。

靠近她的流浪汉激动地握住她的手，又怕她嫌弃，慌忙松开。

“掌、掌柜的，我、我就是激动。我、我从出生就没有爸妈，一直跟着大家讨生活。这户有剩饭就吃这家，那家门下生了火就睡那家。我还以为这一辈子都要这样过去，直到冻死在某个冬天……

我、我……”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声音哽咽，却还是坚持要说完。

“我从来没想过，还有一天，我能穿上干净的衣服，吃没掉在地上的饭，还能像普通人一样出去做买卖……掌、掌柜的，也许对于你来说这不算买卖，可、可是这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我也能干、干活……”

叶甜深受触动，眼中不知何时也蓄满了泪。

她拍了拍流浪汉的肩膀，问：“你叫什么名字？”

那人擦了擦鼻涕，想蹭在衣服上又收回手。

“我、我没名字，我们流浪汉，都没有名字……消失了也不会被记得……”

叶甜的嘴巴开开合合，无声叹息。

连一向闹腾的柳玉宁都背过身去，悄悄抹眼泪。

叶甜叫来管事，认真嘱咐：

“晚些时候请个起名先生来，给他们……都起个名字，要正式些。我们铺子的伙计，名字个个都要响亮。”

“谢谢掌柜的！”

“谢谢掌柜！！”

院子里道谢的浪潮一阵高过一阵。

穿黄色工作服的女子缓缓举起手臂：“那我们‘香团’要做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