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景巡找了半天角度,才终于看到叶甜。
叶甜躺在床上,闭着眼睛,脸上一片潮红。
叶姜氏替她脱去外衣,拉低领口,不停拿湿毛巾擦拭。
叶小咸站在门口,抱胸而立,神色凝重,却连头都没回过。仔细看,耳廓微微有些发红。
景巡惭愧地低下头,刚才是他小人之心了。
他正准备往下跳,衣袖却挂到了一旁的树枝,随着动作,树叶簌簌作响。声音之大,不仅惊动了叶小咸,连屋里的叶姜氏也听到了动静。
帝昭听到声音时,袖口的柳叶镖已经丢出去。
柳叶镖是幻海司的下属硬塞给他的,说是防身。还说要是他再受伤,他们有几个脑袋都不够掉的。
还给了他一柄形如弯钩的匕首,说是开刃特殊,即使被人抢夺,一时也不会受伤。
如今叶家屡次遇到危险,帝昭也没推辞,悉数收下。没想到这就派上了用场。
即使看清是景巡,他也没想收手。
这位公子哥,看着就没安好心。若是受了伤卧床几日,他和叶小甜也能落个清净。若是躲过,那便……算他命好。
一语成谶,景巡还真是命好。
飞镖近在咫尺,树枝“咔嚓”一声断掉。
景巡重心不稳,直接掉进墙里。
没被暗器攻击,只是屁股开了花。
他忍痛起身,尬笑着和帝昭打招呼:“小咸弟弟,好久不见。”
帝昭无情戳穿:“方才在门外见过。”
还特地将“门外”两个字咬得很重。
小屁孩,真不给面子!
景巡索性也不演了,径直走向屋子。
“我见叶小甜难受得紧,你让我进去,我现在就带她去瞧郎中!”
叶小咸拦住他:“若是我不让呢?”
“那我就硬闯!”
景巡目光一凛,作势就要往里冲。就在要推开房门的一瞬间,腰间一痛,浑身动弹不得。随后双脚腾空,整个人被叶小咸扛在肩上。
“你你你!你干什么!你不怕叶小甜死了?为什么不让我带她去看郎中!”
叶小咸将他丢出门外。
“我说过,我的阿姊,与你无关!”
大门再次关上。
景巡站在门口,保持着推门的姿势动弹不得。
“……叶小咸!那你倒是让我走啊!”
-
不是帝昭不想送叶小甜去医馆。
刚到家的时候,叶甜感觉浑身发烫发痒,就知道是对酒精过敏了。之前她就过敏,也不算严重,只要睡上一晚就能好得七七八八。
只是这一晚……有点难熬。
所以她叮嘱叶小咸,一定不要送她去医院,也不要照顾她。只要在床边放点水就行。
帝昭看她还算清醒,应了下来。只是没想到后来情况开始不受控制。
叶甜上了床,没躺多久就爬了起来,站在床上唱歌,还说什么“我要回去”“中了彩票还没花完”。
叶姜氏闻声赶来,好说歹说才劝她躺下,拿着毛巾一遍遍给她擦胸口。
帝昭想去请郎中,可之前答应了叶小甜。君无戏言,他不想反悔。
赶走景巡,帝昭再次回到屋前守着。
屋子里偶尔还会传出叶小甜的叫嚷,不过音量低了不少。
叶姜氏进进出出,又是熬姜茶,又是煮醒酒汤,生生忙到了半夜,趴在叶甜床边就睡着了。
帝昭叹了口气,坐在台阶上,抬头望天。
月明星稀,秋高气爽。却带不走他心头的苦涩。
见了叶姜氏是怎么照顾醉酒的叶小甜,不禁回想曾经皇额娘是如何对自己的。
嫌他吵闹,说他没有帝王风范,让晕晕乎乎的他在床边站着,直到清醒为止。
所以,哪样才是母爱呢?
帝昭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试图让晚风带走心中不愿承认的答案。
-
叶甜一觉睡到了天亮。
刚想动动身子,就看到床侧的叶姜氏。
就这么……守了她一夜?
她恍然想起小时候,生病的时候。奶奶也是这样,熬得双眼通红,整夜守着她,直到体力不支沉沉睡去,也不肯放她一个人。
“我们小甜醒来感觉孤独怎么办?奶奶想让你知道,永远不是一个人。”
是啊,即使是现在,她也不是一个人。
叶甜忍住想哭的冲动,轻轻将叶姜氏鬓角的碎发别到耳后,蹑手蹑脚地下了床。
刚推开门,叶小咸瘦小的身影出现在眼前。
他靠着门边的柱子,低头打盹。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
有这样守着她的家人,她一定,一定要改变结局。
做好早饭,叶甜才去叫醒两人。
她给两人各剥了一颗鸡蛋,不好意思道:
“昨、昨日遇到些应酬,不得已喝了酒,我以后一定注意。没、没打扰到你们吧?”
叶姜氏摸了摸她的脸:“一家人,怎么能说打扰呢?不过还是要注意身体,姑娘家喝酒总归有些危险。”
叶甜心中又是一阵感动,重重地点头:“嗯!”
“昨日你唱了奇怪的歌,说了奇怪的话,还……”叶小咸眼神复杂,“还把我当成了人偶亲个不停。……阿姊,以后稳重些吧。”
叶甜愣住。
她做了这些!?怎么一点印象都没有!?
等等……好像是真的。昨天在晃晃悠悠的马背上,她看见了辽阔的草原,热情的牧民,还请她喝马奶酒,一起围着篝火跳舞唱歌。
唱的好像是……苍茫的天涯我的爱。
后来她抱着慈爱的长辈,哭诉中了彩票穿书的事。长辈见她难过,送了她一只小木偶,虽然有些瘦,可是看起来很可爱,脸颊白白嫩嫩,眼睛炯炯有神。
她爱不释手,抱着小木偶吧唧吧唧亲了很多下。
……喝酒害人啊!
叶甜无颜面对叶小咸,丢下一句“去铺子有事”,捂着脸跑了。
到了铺子,脸上的红晕依旧未消。
柳玉宁扒着她看了半天。
“昨日回去路上买胭脂了?颜色倒是不错,下次也借我用用如何?”
叶甜敷衍地笑了笑,沏了杯浓茶,端起来一饮而尽。
方才的尴尬随着茶下了肚,顿时感觉脑子清明不少。
她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振臂一呼:
“冲鸭!”
随后转向柳玉宁。
“叫昨日找的那些人过来,记得让他们穿好统一的衣服。”
从现在起,她要大干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