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无数乌鸦落在铺子的废墟上,发出低哑的“啊啊”声。
傅太明挺着圆鼓鼓的肚子,肥手背在身后,在烧没了的铺子前停住脚步。
“啧啧啧,可惜呀,昨天还好好的,只是少了些主顾,谁知今日会是这副模样。”
表面感叹,实则嘴角翘上了天。
作为幕后主使之一,傅太明对如今比炭还黑的铺子格外满意。虽然昨天弓温把他骂了个狗血淋头,说不该给他的铺子刷防火蜡,看起来太假,容易露出破绽。
若是没这么做,今日要哭的岂不是也有他一份?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事,只有弓温那样脑子不灵光的才干得出!
他要的很简单,日后整条街的铺子都要写上傅家的名字!
傅太明哼着小曲往自己铺子走,跨过门槛,笑意逐渐消失。
“怎么一个主顾都没有?!你们干什么吃的!”
说着抄起算盘,敲伙计的头。
“整理整理!一个都没卖出去,整理什么!去!都给我出去拉客去!没拉到明天就从我铺子滚蛋!”
店里的伙计低头弓背,麻利地跑出铺子。等看不见傅太明时,都默契地停下来。
“你说……咱还去找人吗?”
“昨日没少找呀,可是果子的价钱……唉,那哪是普通人买得起的呀。”
“那怎么办?有钱的主顾我们又寻不到……”
领头的伙计一咬牙,一跺脚。
“算了!死马当做活马医吧,我们去景府前的那条街吆喝,若是能引到些主顾,这份差事算是完成了。至于他们会不会买……也不是我们这些人能左右的!”
“好!”
半个时辰后,几个伙计还真带了不少客人过来。
有老有少,有男有女。他们个个挺着腰杆,气质极佳,哪怕穿着普通,骨子里透出来的淡定从容,让人难以忽略。
客人一波接一波,傅家铺子久违地热闹,很快被人填满。
没有人抱怨水果的价格过高,每个客人都争着抢着看芒果、荔枝,无不点头称赞。一圈下来,每个人手中提着至少三斤不同种类的水果。
这还不够,结账前,几人犹豫不决,还想着要不要多拿几斤。
“好久没见过这么新鲜的果子了,唉,早知如此,应当多叫些人来拿。”
傅太明高兴得合不拢嘴,拍着伙计的肩膀,大声称赞:
“好啊好啊!不愧是我傅太明挑中的人!个个都是精兵强将!若是卖得好,给你们加月钱!”
掌柜的高兴,伙计们也跟着高兴,纷纷幻想着月钱也翻十倍。
他们只顾着开心,甚至没人多问一句、想一想,这些客人都是从哪里拉来的,又是怎么出现的。
又磋磨了半天,收银前的主顾终于治好了选择困难症,伸手交出银子。
傅太明刚要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呼喊。
“青天白日的闹鬼啦!隔壁铺子突然起了雾!!”
客人听了纷纷收起银钱,提着果子出去看热闹。
“哎哎……银子!我的银子!”
傅太明急忙起身,跟着追出去。
果真如他人所说,旁边黑乎乎的铺子里起了浓雾,放眼望去,白茫茫一片,什么都看不清。侧耳倾听,隐约有小孩嬉闹的声音,和狗的低吼。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交头接耳,讨论不止。每个人都好奇里面是什么,又怕里面的东西古怪,看了半天都没人敢上前一探究竟。
在傅太明看来,门口站的不是人,而是白花花的银子,即将落入口袋,又长了腿逃掉的那种。
他实在等不及了,对着人群喊:
“恐是有人装神弄鬼,大家别看了,来挑水果啊,结账啊!”
白雾中突然传出一阵歌谣。
“傅家有狗,汪汪不休,烧了店铺,此地难留!”
白雾散开了些,几个孩童手拉着手围成一圈,边跳边唱。每个小孩身后都跟着一只狗,像是通人性般,小孩唱一句,他们汪一声,给带着警示意味的童谣添了几分乐趣。
“她们唱的好像是……傅家?”
“哪个傅家?”
“眼前这个不就是嘛……”
人群中的议论声渐多,很多人不知道昨晚的大火,还有热心肠的科普。
“这间铺子昨晚着了很大的火呢,灭火就灭了将近一个时辰!里面的东西都成灰了!不过隔壁毫发无伤的……”他压低声音,“怕是有些蹊跷哦。”
不明真相的群众恍然大悟:
“所以这是,索命来啦?!”
“几个小孩子索什么命!我看呀,是要找傅家讨公道哩。”
听到议论,傅太明心虚地后退半步,脚后跟撞上门槛,重心不稳,四脚朝天地跌进铺子。
“哎呀!快看,有人!不,好像是妖、妖怪!”
他擦了擦汗,狼狈地爬起来,发钗都来不及扶正,赶忙跑出去瞧。
白雾又薄了一层。
小孩中间多了一个人。那人一身橙红,颜色无比鲜亮,轻纱的质地飘然如仙。背后竟有条毛茸茸的大尾巴!
那尾巴与衣着一样,黄澄澄的,像是……狐狸的!
人群中发出惊呼。
“狐仙!是狐大仙!”
西川地区多山川丘陵,万灵聚集,故而对妖仙更加信奉崇拜。狐大仙则是民间供奉的“五大仙”之一,素来有“敬奉则佑,侵犯则损”的说法。
传闻古德镇住过一位不信狐仙的道士,每日都到各家游说,劝他们砸了家中狐仙的神像,有动摇的,他便亲手砸碎,毫不留情。一日两日无事发生,一个月后,道士莫名死在家中,伤口与狐狸的抓痕毫无二致,胸前还有狐狸的毛发。
众人猜测是狐仙的报复,从那之后,更加相信狐大仙的存在,也更加尊敬。
今日见了狐大仙显灵,众人又是跪拜,又是许愿的,整条街比庙会还热闹。
傅太明也没想到,之前给叶小甜造的谣竟然成了真。
不是人人喊打的妖怪,是狐大仙!
眼看“狐大仙”转过身来,傅太明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脸色铁青,却硬是咬着牙,让伙计扶他站起来。
“都……都跪什么!不、不过是装神弄鬼罢了!我、我不信这个!”
一抬头,“狐仙”已经飘到他面前。
“狐仙”的脸煞白,眼睛的位置只有两个黑洞。
她张开嘴,暗红的血自獠牙间涌出。
“就是你放的火?烧坏了我的尾巴,今日要你偿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