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我……我不信!”
傅太明哆嗦着抬起头,眼神里充满恐惧,却还是嘴硬。
“你你你、你肯、肯定是什、什么人假扮的,来来来、来报复我!来、来人!冲上去撕、撕碎她的衣、衣服!”
身在古代,竟然这么有反迷信意识,叶甜倒是对傅太明刮目相看了。
只是他身边的人没有这么坚定,腿抖得和筛子似的。原本扶着傅太明的也松了手,默默后退几步。
几秒钟的时间,叶甜眼前只剩傅太明一人。
傅太明恨铁不成钢,愤愤捶地,却也是腿软得站不起来。
叶甜作势靠得更近,幽幽道:
“你若是不偿命……我便亲自取了。”
刚才她说要索命,围观群众跑了一半,听她这么说,又都回来了。
“我就说吧,狐大仙向来恩怨分明,不伤无辜的!要是话本子里的妖怪,定是要我们一起偿命的!”
这都能夸?果然封建迷信要不得。
叶甜嘴角抽搐,依然死死盯着傅太明。
见他们一直对峙,周围人看不下去了。
“傅掌柜,狐大仙这是给你机会呢!你快认错啊!若是真的失了性命,就没有再来的机会了!”
他家小厮也劝:“老爷……您曾说过,大丈夫能屈能伸,即便……即便不是狐大仙,现在服个软,日后再从长计议便是。”
话是这么说,后半句的声音明显弱了不少。
傅太明蹙着眉,像是有几分动摇,可还没下定决心。
叶甜不想再等,悄悄捏了捏身后小孩的手。
眨眼间,树林里射出几道金光。
金光穿透白雾,最后竟都落在“狐大仙”眉心。
“狐大仙显灵了!狐大仙真的显灵了!”
“早就听说狐大仙能汇天地之光,以此惩罚恶人,没想到是真的!”
众人异常兴奋,之前劝傅太明认错的也不劝了,都等着看狐大仙使出绝招,惩治恶人。——哪怕傅太明恶在哪里,也都是他人告知,口口相传的。
其他人离得远,傅太明与“狐大仙”的距离不过一尺,汇聚起来的光点晃得发晕。脑子里绷紧的弦在此刻“砰”地断裂。
他颤抖着嘴唇,跪下不住磕头。
“仙仙仙仙……仙人饶命!是小人有眼无珠,不知道昨天仙人在铺子里,惹惹惹惹……惹怒了仙人……小的愿意日日烧香供奉,给给给给给您赔罪!”
“所以,你承认是你放的火?”
“承认承认,是我……这个卑鄙小人!”
傅太明啪啪甩了两巴掌。
“我不是人!我不干好事!”
“还有呢?”
傅太明心中一惊。
“还……没有了!小的没干过别的伤天害理的事!”
说完举起三只手指做发誓状。
“若若若若有欺瞒,天天天天打五雷轰!”
轰隆隆——
远处竟真响起一阵惊雷。
只是天空依旧放晴,丝毫没有下雨的迹象。
不知谁带头喊了一句:
“晴天霹雳!定有大冤!说出来!”
随后人群的呼喊一浪高过一浪。
“说出来!说出来!”
“狐大仙”眉心的光霎时汇聚在傅太明头顶。
她薄唇微启,轻轻吐出一个名字:“宋梨。”
傅太明瞳孔地震,拜了又拜。
“对对对对不起!是我的错!可可可、可我只是那日醉酒,胡乱承诺了一句……”
害姑娘失去性命,竟只落得轻飘飘的一句“胡乱承诺”。
叶甜的眸子冷下来。
宋梨本该成为“香团”的一员。
却死在了叶甜广纳乞丐的前一夜。
宋梨自小失去双亲,在烟花柳巷中长大,深知男人无情的道理,可还是被傅太明的深情打动,听信了他酒后说的,会带她离开的承诺。
从那以后,她坐在窗边日日盼望,盼望心上的情郎出现。直到年老色衰,被赶出风月之地,都没等来那人接亲的喜轿。
她几番打听,才知傅太明早已成家,正房是京城来的二小姐。
而她心动的少年郎日渐发福,笑容中只有市侩,曾经说与她听的情话,沉淀成了油腻圆润的肚皮。
宋梨心灰意冷,用仅剩的积蓄住进西城,与成衣铺的女掌柜学了绣活儿。
本可以养活自己,却突然被傅太明的娘子找上门。
不仅砸了她的住所,还生生夹断了十指。
伤难自愈,身上没银两,宋梨流落街头,与遭遇相同的姐妹抱团取暖,却因伤口溃烂,高烧不退,最终死在街头……
傅家素来是傅太明掌事,娘子做的事,他不可能不知情。可他却丝毫不念过去的情谊,最终导致宋梨惨死。
叶甜最难过的,不是宋梨恋爱脑,而是她本可以开始新的生活,却死在了最接近希望的时候。
她死死盯着傅太明。
“说明白点儿,错哪儿了!”
“我我我……我错在不该勾搭青楼女子,不该酒后胡乱说话,还、还有不该任凭娘子处置她……天地良心,我真不知道夹断手指就会死啊!”
“呵。”叶甜攥紧拳头。
她要真是狐妖就好了,非把狗男人碎尸万段不可!
似是感受到她的愤怒,道具组操纵着金光,在傅太明身上晃了好几遍。光线凌乱,像是将他千刀万剐。
明明没有痛觉,傅太明哇哇直叫,缩在角落,抱着脑袋不断重复着“我错了”“再也不敢了”“仙人饶命”。
在光线追过去后,他股间一热,竟尿湿了裤子。
围观群众也不知哪里找来了烂菜叶臭鸡蛋,一股脑往傅太明身上砸。
“狗贼!欺负女子,算什么东西!”
“我呸!就你这样的人,也配做生意赚钱?把之前收的银子都吐出来!”
傅太明躲闪不及,只能用宽袖挡着。还不忘叫伙计来帮忙。
“快!救我!给你们涨月钱!”
伙计们深知自家掌柜大势已去,不愿趟这趟浑水,默默退到人群中,接过旁边递来的鸡蛋,狠狠砸向傅太明。
叶甜见他大势已去,再不逼问就要疯癫,于是赶紧追问。
“还做了什么恶?通通交代!本仙可以饶你一命!”
叶甜确实可以饶他狗命,可是大威的法律不会放过他。
傅太明没想到这点,只能边磕头边交代罪证。
“我……黄总管去世后,我拿了他的地契,占了他外面的园子,没告诉他家里人……”
“还、还有……在东城小馆吃饭,佘了将近三十两,至今未还……”
“还、还有!我……我给娘子下了药,生怕她怀上我的种,要带我回京城……”
“……但前段时间惨死的寡妇真不是我杀的!我只是想强迫她,没想到她跌出窗外摔死了……”
里里外外都祸害个遍,真不是东西!
叶甜撩起凌乱的长发,朝白雾之后喊:
“他做的恶事,大人可都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