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温沉着脸走出来。
“听到了。来人，带傅太明回衙门！”
叶甜长出了口气，挽起袖子，揉着脸找柳玉宁。
演员的活儿也不好干啊，已经到秋天了，穿这么多折腾半天，快要热冒烟了。更别说浓雾呛得很，一直想咳嗽还要拼命忍着。
下一次一定不用这样自损二十的方法了。
在众人的惊呼中，叶甜默默退回店铺，整理好仪容，准备看狗咬狗的好戏。
弓温手下一左一右架起傅太明的时候，他还在闭着眼睛忏悔，恰好说到弓温的名字。
弓温上去就是一拳。
“傅太明！清醒点！”
傅太明还处于懵逼状态：“狐仙莫打，我说！我都说！不要杀我，不要杀我！”
“你睁开眼看清楚，我是谁！”
傅太明盯着他看了半天，眼神由混沌到清明，却是“哇”地一声哭出来。
“弓大人！呜呜呜……我以后再也不敢做坏事了，刚才狐仙来找我，要索我的命……弓大人，你可要保护我啊，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我要是死了，你也……”
“闭嘴！”
弓温后槽牙都快咬碎了。
今日有人在官府面前放了匿名信，说是请他看好戏，没想到是一出请君入瓮。此时若是不赶快和傅太明划清界限，怕是会受牵连。
就算那人知道……应该也会念着他的功劳，饶他一命吧？
弓温忙推开傅太明。
“你不要乱说话！我们只是点头之交，官府自有一套断定方法，若是你有罪，难逃其咎，若是你无罪，也不会强行加在你身上。你现在只消闭嘴，乖乖和我回去！待一切理清，等候发落！”
叶甜嗤笑一声。
好嘛，开始撇清关系了。让我们看看傅掌柜还有什么能耐吧。
傅太明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你！你忘了在那位面前的承诺了？！这次搞叶家本就是你我联手之事！怎么，现在你怕了？要把我当成替罪羊推在最前面？我告诉你！没门！
姓弓的！你要是不保我，那我们同归于尽！”
傅太明用力挣开束缚，从腰后摸出一把短刀，恶狠狠地刺向弓温。
弓温闪身躲过，抓着傅太明的手腕往身后掰，在他耳边低声警告。
“你疯了？要是再发疯，我在这里就杀了你！进了衙门还有周旋的余地，你自己选！”
傅太明愣了一下，随后暴起，猩红的眼里只有弓温一人。
“我要杀了你！”
短刀停在距离弓温一寸的位置。
傅太明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眼睛渐渐失去焦距，嘴巴微张，几秒后，暗红的血从口中汩汩涌出。
他低头看向刺穿胸前的剑。
“你……”
话还没说完，弓温将剑用力拔出，眼睛都没眨一下。
闹剧的演员之一轰然倒地，空气里充斥着浓重的血腥味。
看热闹的人群终于惊醒，捂着嘴四散而逃。
“救命啊！官兵杀人啦！！”
弓温抹了把脸上的血，语气波澜不惊。
“罪犯傅太明，对各种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意图袭官，已就地正法！”
随后叫手下抬着傅太明的尸体，回衙门去了。
一出闹剧就此结束。
叶甜心脏狂跳不止，还没缓过劲儿来。
刚才还活生生的傅太明，现在被人抬着，嘴角的血已经凝固，眼睛再也合不上。
她知道弓温很疯，也知道傅太明为达目的不择手段。认知里，这样的两个人会互相疯咬，可终究是低估了这个世界中，“人命如草芥”的道理。
叶甜不由抱紧身体搓了搓。
本以为过了这么久，已经足够适应这里，现在看来，她还是太傻太天真。
日后定要谨慎些，再谨慎些。
就算是为了回去，也要活着，一直活下去才行。
“小甜……你刚才……没事吧？”
柳玉宁看她状态不对，脸上的欣喜转为担忧。
“没事，就是第一次见……血腥味有点重。”
叶甜笑得苍白。
柳玉宁拍了拍她的脑袋。
“没关系，不怕不怕。傅太明那个狗贼死有余辜。……怎么，你不这么想？”
叶甜点点头，又摇摇头。
“他罪有应得，可是不该是这样的死法……甚至有点……”
有点可惜。
若是傅太明只是精明想要得到更多利益的商人，没做这些伤天害理的事，她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安安稳稳当傅太明的供应商，让他去跑、去累，去操心营业额。
可他偏偏是个十恶不赦的坏人。
叶甜自嘲地笑了笑。
明明是她要让傅太明下狱，现在却圣母地想这些，又把那些受他坑害的人置于何地？
一定是被刚才的场面刺激到了……
脑子不受控制地回想刚才的血色雨，叶甜胃部一阵抽搐，转身吐了。
柳玉宁心疼地给她顺气，还端了茶来给她漱口。
“傅太明死了——虽然比我们预计得早，不过眼下也是解决了他。之后只要郑梦京拿着合契去衙门一趟，没用完的银子和傅太明的铺子也都归我们了。”
叶甜漱了漱口，做了几个深呼吸，终于好受了些。
柳玉宁以为她好了，立刻缠着她问什么时候去庆祝。
叶甜愁容不展。
“今日虽是我们赢了，可终究没动摇弓温的官位。本以为狗咬狗会是两败俱伤，没想到弓温下手这么狠……”
柳玉宁也跟着嘟起嘴。
“是啊，该死的官兵头子，要是刚才他也一起死了多好！”
“你们希望谁一起死啊——”
景巡脚步轻快，绕过烧焦的木板，走到两人面前，不解道，
“刚才不是干成了大事吗？你们怎么还不开心？”
柳玉宁撇了撇嘴：“当然是弓温那个死官！一个官兵头子，怎么那么能闹事，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县太爷呢！”
“你还别说，他还真和县太爷有关系。”景巡神秘道，“上次我想给小甜报……咳，看不惯他，特地找人收拾他，意外听到的。”
柳玉宁听了更泄气了。
“那岂不是拿他没办法？就只能眼睁睁地看他找茬？烦死了，在我们闽南，个个都是清官，别说与民有恩怨，就连商人的银子都不敢收！”
“那也不是，比如现在衙门就很热闹，听说来了御史，正拉着一众官员审问呢，要不要去看看？”
御史？山高水远的，怎么悄无声息地管到西南一带了？
柳玉宁忙应：“去去去！必须去！本小姐要好好看看弓温那个狗贼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