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拥有整条街(1 / 1)

“刘御史?您觉得呢?”

公堂上,御史刘恒半合着眼,听到旁人提问,才堪堪睁开。

从收到密旨起,他带着人马赶了两天两夜,路上累死了两匹马,颠散了三辆车,今早终于赶到。

纵然当初金戈铁马,现在他已过不惑,又常驻京城,没了带兵打仗的机会,体力大不如前。密旨上又明确写了今日前要解决,逼得他不得不在路上安排人手打听情况,安插内应。

别人休息的时候,他还要挑灯看古德镇的糊涂账。到了衙门好不容易能坐下,手下的人也撑得起场面,不用他多说,罪责一一道来,用刑但不重,事事合乎情理。

他听得昏昏欲睡,几次都是掐大腿根才清醒。

至于怎么处罚……

县令结党营私,按律当处以杖刑。当今圣上怕造成冤假错案,前几月特意减了杖刑的数量,此等罪责,至多二十杖。至于打不打得死,主要看与手下人是否有冤。

不过密信中特意强调,恐有同党,严惩。

虽有违律法,如今只能强行这么做,以逼迫同党露出尾巴。

刘恒伸手探向签筒,抽出四支红头签,正欲往堂下丢,便闻衙门外鸣冤鼓的击打声一阵高过一阵。

“何人击鼓?请进来!”

鼓声消失,片刻后,郑梦京脚步虚浮,顶着红肿的眼,砰地一声跪倒在地。

“御史大人!你要给草民做主啊!”

声音悲怆凄厉,惊得刘恒也站了起来。

“什么冤屈?慢慢道来。”

郑梦京指向弓温。

“是他!今早当街斩了与我合作的掌柜!那可是笑容满面的傅掌柜啊,人好说话还大方,和我签了一年的合契,提前付了定金,还说要是一个月内没卖完约定数量的水果,就把铺子抵给我!”

她越说越气,站起来怒瞪弓温。

“要不是你!我这批果子就不用烂在仓库里!也不用再寻其他铺子,只要安心等着收银子回家就行了!”

弓温冷哼一声,呸呸吐掉血沫。

“你该庆幸当时不在场,不然我连你一块杀了。”

郑梦京双膝一软,倒在地上,哭哭啼啼地喊御史大人做主。

刘恒被他哭得头大,眼珠一转,却是想到了比处以极刑更好引狼入室的办法。

“这位……公子?方才说的傅掌柜,因何被杀害?”

“他、他说了不该说的话。在场的群众都可以证明。当时傅掌柜求弓大人救命,还说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哦对了,还提了‘那人’!”

“哦——”刘恒心里给堂下哭哭啼啼的公子点了大大的赞。

若是这样,事成的把握就更大了。

他给架着弓温的两人使了眼色,待两人悄悄后退几步,将弓温露出大堂后,清了清嗓子,震声道:“弓温!傅太明说你们还有其他同党,你可承认?”

声音大到围观群众都听得一清二楚。

弓温掀了掀眼皮。

这位新来的御史大人全身精瘦,眉宇间透着一股凌厉的杀气,沉寂时似森林中的孤狼,站着如威猛的雄狮。是上过战场的人独有的气质。

上战场之人多是有勇有谋,刚才一言不发,现在声音洪亮高昂,莫不是想给什么人传信?

他也默默提高声音:“我说不认,大人也不信啊。”

刘恒唇角含笑,故意和弓温凑得很近,像兄弟一样勾着他的肩。

“既知本官不信,不如说一两个人名出来,本官保你不死。”

弓温眼里满是不屑,心道新来的御史不过尔尔。表现得再亲密,横竖都是死,他又不是傻子,怎么会招供?

“回大人,我并无……”

话音未落,衙门后的高墙飞出几簇箭,箭头精准射向弓温。

刘恒反应极快,松开弓温,反手抽出衙役的佩剑,“当当”两声,将箭矢拦腰斩断。

淬了毒的箭头落在地面上,黑得发紫。

刘恒抽出腰间的手帕,擦了擦弓温额上的冷汗。

另一手背在身后,给手下打了手势,安排去追放箭的人。

“如何?弓大人,你可有同党?”

弓温这才明白,刘恒刚才那么大声,不是说与自己人听的,而是说给他的同党听的。

故意和他表现得亲密,就是要引外人误会,以为他叛变,故而为了自保,出手杀他。

而刚才刘恒替他挡了两箭,更是坐实了他出卖同伙的罪名。若是不招供,博得刘恒的信任,求他保护,恐怕那些人还会再找上门,直到除掉他。

弓温最恨被人掣肘,望着刘恒笑烂了的脸,更是生气。与其被威逼着低三下四,宁愿死在自己人手里!

他挺起胸膛,目光沉寂。

“我未曾有同党。”

刘恒看了他一眼,又问了一遍:“有无同党?”

“未曾有过!”

这一下倒是让刘恒刮目相看了。区区西川古德镇,竟有犯了事如此坚决保护同党的人,若是没走上歧途,说不定他还能勉强收入麾下。

只是木已成舟,得罪了万万不能得罪的人,还犯了一屁股事,现在留给他的只有死路一条。

“来人!将两人带下去,择日再审!”

大堂只剩下郑梦京和刘恒。

“公子不是为铺子来的吧?”

郑梦京一阵心惊。

她确实不是为了铺子来的,签了合契,铺子只需找人过户便是。闹到衙门,一来是想凑个热闹,二来则是柳玉宁天天念叨弓温的不是,还说有空一定要整整他。

难得有添油加醋的机会,她可不能放过。

这些说给御史听属实荒谬,可眼下确实想不出其他借口。

“御史明鉴,我确实不是为了铺子。只是友人受弓温欺凌许久,得此机会,不得不报。”

“哦?敢问公子友人的姓名?”

“呃……叶小甜!”

刘恒一愣:“叶……小甜?可有证据?”

……和叶小甜认识也需要证据?

“方才我见叶小甜就在衙门口,若是需要,大人可以直接叫她进来。”

“……不必了。敢问公子姓名?”

“草民郑梦京。”

他沉吟片刻,差人取来一沓地契,郑重其事地放在檀木盒子里,交给郑梦京。

“本官暂且信你,这些你带回去给叶小甜,就说……是弓温赔的。还请替本官转达,三日后午时,本官约叶小甜衙门见,有要事相商。”

郑梦京还没从震惊中缓过神,人已经走出了衙门。

直到柳玉宁接过她怀里的盒子打开,惊呼:

“这么多地契!让我看看……”她的眼睛瞪得像两颗新疆的大葡萄,“这是……果铺那条街全部铺子的地契!整……整条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