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餐结束。
帝昭借口要回房整理书本,没参与叶小甜和叶姜氏的打包工作。
其实要带的书也没几本,只是不想看见两个人为他忙碌的样子。那样子,总会让他感到愧疚,觉得是他夺走了叶小咸本该有的爱。
整理好了书,还收拾了两身常用的衣服,帝昭在衣服下面压了厚厚一沓银票。
一来感谢叶家这段时间的照顾,二来叶小甜做生意,多些钱总不是坏事。
这些冠冕堂皇的话,都是说与外人听的。对于帝昭来说,这些银票,是他在这个家存在过的证明。是他固执想要留下的痕迹。
帝昭不舍地抚过这段时间睡的床。
之前受伤,叶小甜就坐在床边给他换药。
视线落在窗边的书桌上。
其实书桌本不在这里的, 是他执意要放在窗边。因为这里可以在叶小甜推门的第一时间,看到她的身影。
好像……对于他来说,叶小甜已经不只是“阿姊”这么简单。
但不论是叶小咸,亦或是帝昭,都没有奢望其他的权力。
她是林中鸟,属于广袤的天空,属于自由的天地。
而他能做的,就是回到属于他的身体,给她创造更好的大威。
即便日后相见,于她而言,他是陌生人。
帝昭最后一次坐在窗前,看着窗外树影摇晃,打碎空中高悬的明月。
他的心逐渐变得和月光一样冷。
恰如帝王之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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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渐浓,厨房里依旧有煮东西的声音。叶小甜屋子里时不时传来“这个也要带”“那个也要带”的句子。
帝昭不想两人太忙,先是去了厨房。
“娘,路上只有两天……”他顿了顿,转而问,“有没有什么我可以帮忙的?”
叶姜氏给他塞了块刚出炉的桂花糕,不由分说地把他推出厨房。
“没有,娘一个人就行,这么晚了,你快睡觉。明日路上得醒着,多留个心眼。”
“娘……莫担心,我会照顾好自己。你身子才好不久,也该歇息了。”
“哎,娘知道。”
叶姜氏抱了抱叶小咸,“好了,快去吧!”
她转身回了厨房,抬手摸了摸脸。
帝昭没敢回头,默默离开。
手里的桂花糕香气四溢,帝昭狠狠咬了一口。好似日后不能再如此随性,索性短暂地放浪天性。只是桂花糕太烫了,烫得他眼泪汪汪。
等调整好情绪,他才往叶甜屋里去。
叶甜忙得不亦乐乎,见叶小咸来了,也发出和叶姜氏一样的命令。
“怎么还不睡?准备明天在车里睡大觉?听闻山路不好走,你又是坐别人的马车,不能躺着又颠,估计睡不了觉哦。快去休息!”
帝昭的视线落在床上的大包袱上。
说是大包袱毫不夸张,那个包袱由好多布拼在一起,足足铺了大半张床。
其中一大半都已经放满,叶甜还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阿姊,好像不需要带这么多东西。”帝昭拿起一只锦盒打开,看到里面是什么,面色一僵。“……我非女子,不用玉簪。”
大威也不盛行男风,虽然川南有些地区疏于管理……可也讲求个你情我愿。
叶甜从他手里拿过锦盒,细心扣好。
“没说让你用!是怕路上有需要打点的地方,这些比银钱更掩人耳目。”
帝昭挑眉:“秋闱还有打点之事?”
“当然了!小咸,你也算半个关系户……咳,是先生举荐的嘛。这种程度的打点,即使在现代也是法律允许范围内的。”
就像考研提前联系熟悉的导师,或是找工作的时候找学长学姐内推。
事成之后请客吃饭,也是再正常不过的回报。
帝昭的语气沉了沉:“都这么做,就是对的吗?”
“选贤任能,贤贤相推本就是好事呀。不过也有些奸佞小人从中牟利。可是伤口化脓了,剜掉脓疮便是,总不能把那一大块肉都切了吧。”
而且你也是关系户啊。不过这句叶甜没说。
“你……”
帝昭本想说这样的考虑太理想化,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变味,就再也回不去了。可是这些与叶小甜无关,讨论太深反而伤了和气。
再者……她说的也有道理。
他转向包袱,一一审视。
“……十斤车厘子?”
“嘿嘿,你不是说想带吗?这点车厘子只消几天就吃完了。马车应该不差这点重量吧。实在不行,你给同车之人也分些吃。”
……他才不要!
”路途炎热,这么多不好保存,坏了我会……可惜。”
真是珍惜粮食的好孩子!叶甜在心里夸夸。
叶小咸说的也有道理,可是有什么能保鲜又省事的法子呢?
要是能做成果汁,加一些科技,再消毒打包,做成饮料就好了。
果汁……榨汁!
虽然现在做不了饮料,不过十斤车厘子榨汁,还是可以节约不少空间。还有些可以熬成果酱,多加些糖,能放更久。
果酱可以空口吃,也可以抹馒头,还能冲水喝,简直是出行必备良品!
说干就干!叶甜搬着十斤车厘子往厨房钻,顺手赶走了还想研究包袱里放了什么的帝昭。
“快去睡觉!都忘了阿姊说的了?男孩子长不高,以后会很矮的!”
帝昭:?
叶甜死活不让他跟进厨房,说是要给他惊喜。
无奈之下,帝昭只能靠着厨房边的柱子坐。
蝉鸣声渐渐弱了,风也轻了。
只剩身后的厨房里依旧火热。
帝昭的眼皮越来越沉,迷迷糊糊睡着了。
第二天。
他是被狗叫声吵醒的,醒来是在床上。也不知道是叶小甜还是叶姜氏抱他回来的。
帝昭揉了揉眼,翻身下床。
家里的门大敞着,门外停着接他的马车。幻海司的侍卫扮作车夫的模样候在一旁。
叶小甜和叶姜氏进进出出,把大包小包塞进马车里,阵仗比搬家还隆重。
帝昭忙跑过去,接过两人手里的包裹。
“……阿姊,娘!你们昨夜没睡,我来吧。”
他一动,“车夫”也赶忙动了起来。
“方才大娘说不好劳烦我,几番推辞,一定要自己搬……”
帝昭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只搬东西不说话。
装到最后,车里除了一人坐的位置,其余地方都塞得满满当当。
侍卫趁叶姜氏和叶甜不注意,偷偷提醒帝昭:“皇上……东西多,马儿吃重跑得慢……”
“再加匹马。或者,你在旁边跟着。”
帝昭望向门边的两人,扯起嘴角笑了笑,跑到她们身边。
“娘,阿姊,我……走了,你们多保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