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府。
景巡的小厮赔笑着绕过房前的守卫,在背面窗前小声道:
“公子,外面有人找你,说是和叶小甜有关……”
景巡正撑着头打瞌睡,听到这话一下不困了。
与叶小甜有关,有多重要不言而喻。可是现在他出不去……
昨夜回来时翻墙,被景运丞的眼线看到,跪了一晚上祠堂,今早才放出来。
虽然放出来了,还是要关禁足,在原本的一个月之上又加了一个月,还派了几个不苟言笑的高手守在房门边,十个时辰轮值一次。
“是什么人,你可有看清容貌?”
“没有。对方坐在马车里,普通极了,看着像是租来的。来禀的是车夫,也没说主子身份。”
“好,你打开窗。”
小厮倒吸一口冷气:“公、公子,这不合适吧?!大白天的!”
“听我的,快点!”
片刻后,景巡身着小厮的衣服,来到偏门。
眼前便是那辆“平平无奇”的马车。
车夫见他出来只是掀了掀眼皮,与车里的人沟通后,才掀开车帘请他上去。
清透的阳光照亮那人的脸,景巡一愣。
“叶小咸?你怎么来了?带这么多东西?要去什么地方吗?……我坐哪儿?”
面对他连珠炮似的提问,帝昭蹙了蹙眉,将手边的包袱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给他腾出位置。
“我要出远门,叶……阿姊和娘,劳烦你照拂一二。”
帝昭本不想来的。
景巡在外人眼中是不可多得的风流公子,可是在他眼里,不过是在叶小甜面前,急着开屏的花孔雀。
可是他离开了,叶家的麻烦还没完全解决,若是没有人照顾,指不定会出什么事。
他相信叶小甜有解决问题的能力,但是关键时候,若是多个照应的人,也能省不少心力。
幻海司的人不方便介绍给家里人,只能做暗中保护。思来想去,在古德镇能托付的,也只有景巡了。
景巡更惊讶了,瞪着眼睛支吾半天,指着鼻子不确定道:“你是说……托付给我?”
之前这小子见他还一脸防狼的表情,怎么这么快反转了?
“嗯,景家虽无官宦背景,仅凭经商能做到今日的地步,定有旁人未瞧出的能耐。”
“……你知道我是景家的人了?啊呸,我是说……”
“嗯,那日宴会我就知道了。放心,阿姊不知。……还是,你想要我说?”
“不不不,不用!”景巡连连摆手,“照顾是一定的,只是为什么是我?”
……因为我也不认识其他人啊。
可是这话不能说出来,帝昭别过头,下逐客令。
“多多照顾就是了,这不正是你想要的吗?好了,下去吧,我要走了。”
不等景巡回答,车夫掀开车帘,做了“请”的手势。
景巡被迫下车,站在窗边咬牙:“你这是求人的态度?我若是不照顾呢?”
“不照顾我再寻他人,说不定还能找到更适合阿姊的如意郎君呢。”
不怪帝昭以此威胁,但凡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景巡对叶小甜的心思。
“……你!好,那你早些回来,我给你留杯喜酒!”
帝昭轻笑一声:“但愿我回来时,你能不被阿姊嫌弃。”
随后对车夫道:“出发。”
连“告辞”、“辛苦”之类的话都没说。
景巡望着马车屁股,无能地在空中打了几拳。
不对啊,叶小咸不过是个十二岁的孩童,说话老成就算了,为何有种高高在上的感觉?还是拿他当情敌的感觉!
算了,等他回来再细细探究吧。
景巡怕人发现,鬼鬼祟祟地回了府。
叶甜此时呈“大”字躺在床上,已然进入梦乡,嘴里时不时飘出呓语。
“多管闲事……”
似是对帝昭和景巡谈论托付她与叶姜氏的回应。
叶姜氏翻过身来,无奈地笑笑,扯过滑到小腿的被子,搭在叶甜肚子上。
她睡觉轻,只要听到点响动就会醒。叶小咸刚走,也有些担心,担心吃的够不够多,现在到哪里了,那位先生会不会因为他家的事情对叶小咸另眼相看……
折腾了半天都没睡着,叶姜氏轻手轻脚地下了床,摸出绣了一半的衣服,坐在床边,看一眼熟睡的叶小甜,再勾一针。
手里的衣服是浅紫色的,前两天专门买的厚一些的料。
这段时间叶小甜东奔西跑的,身上的衣服也不怎么换,袖口都脏了。日子一天天变凉,要是不及时更换应季的衣物,到时生病就不好了。
叶甜的心思都放在生意身上,还要抽空关心叶姜氏,对这些都不敏感,也不讲究,好在叶姜氏在乎,能替她未雨绸缪。
“一两!值……一千块……”
听着叶小甜的梦话,叶姜氏笑着捻了捻线头。
这姐弟俩,自出事后越来越怪了。
叶小甜从前天天粘着她,要她教绣活儿,只是绣了没两天就嫌眼睛疼。过段时间又缠着她学做饭,说要开古德镇最厉害的馆子,仅烧火这一项就难了她三五天,最后也不了了之。
那时他们的爹靠护镖赚了不少银子,也不在乎叶小甜顽皮又恋家,更不急着让她嫁人。
他们的理念一直都是:姑娘开心就好。
在这样的温室中长大,叶小甜这朵没经历过风吹日晒的花,面对叶父突然出事,却是一夜成长了。
只是选择有些偏激。
若是和之前的叶小甜对比起来,现在的她,身上反倒有种不屈的力量。这种不屈,不是被打倒后站起来的不屈,而是从来没有被珍惜过,在难以满足的渴望中日渐自洽的不屈。
也叫人更加心疼。
叶姜氏怜爱地摸了摸叶小甜的脸。
“小甜……其实你不用这么累,娘最近偷偷绣了不少衣服,攒的钱也够生活些时日……”
叶甜翻了个身,握住叶姜氏的手,像猫一样,用脸蹭来蹭去。
“娘……我好爱你……你可不可以一直陪着我啊……”
这句话不重不轻,还没说完,眼角的泪划过鼻梁,沾湿枕头。
叶姜氏忙放下手里的衣服,给她擦干眼泪,又轻轻拍了拍她的背。
“傻孩子,娘当然会一直陪着你啊。”
叶姜氏忍住想要咳嗽的冲动,轻轻抽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