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微熹，深巷中偶尔传出几声狗叫。
柳玉宁叩响叶甜家门，清了清嗓子：
“小甜，起床了吗？我给你和大娘带了点心，吃完出门啦~”
大小姐没什么打扰别人的观念，喊的声音大了点，语音语调中难掩雀跃。
毕竟接下来要做的事实在有趣，要带去的对象又是叶甜。认识这么久，除了上次景府晚宴，她都没见过叶甜打扮，更没见过叶甜跳舞唱歌。
平日能言善语的叶甜，玩乐起来会是如何？会不会是个隐藏歌唱大师，或是舞蹈大师？
沉浸在幻想中的柳玉宁，在看到门后顶着鸡窝头、眼角还有不明白色固体的叶甜后，悄悄地碎掉了。
“……你平时在家就是这样？”
叶甜还没完全清醒，揉了揉眼睛，忍不住又打了个哈欠。在眼泪的放大作用下，柳玉宁的脸像是白白的软软的小馒头。
她伸手捏了一把。
“现在的馒头都会自己送上门了吗？我穿到未来世界了？”
柳玉宁气鼓鼓地拍开她的手，推着她回屋。
“醒醒！快！去！洗！漱！”
一会儿功夫后，精神的叶甜重新出现在柳玉宁面前。
“走吧。你来这么早，要带我去什么地方？需要多久？中午趁着人多，我还要混进火锅店看看呢。”
柳玉宁像是没听见一样，低着头，失魂落魄的。
直到叶甜叫她名字，才哀怨地看向叶甜。
“你平时起床前……都是刚才那副模样？”
叶甜一愣：“不然呢？难道有人刚醒来就衣帽整齐，妆发妥帖？又不是机器人开机！”
机器人是什么暂且不提，柳玉宁只觉得偶像在心里的形象有些崩塌。不过叶甜说的也没错，都是人，怎么可能睡一觉醒来就是完美的样子？是她把叶甜神化了。
柳玉宁转头望向叶甜。
看似不经意地扫过路边卖玩具的小摊，实际眼里有光，眼底还有几分不属于年纪的深沉。难道是在思考未来做这些？
不愧是叶甜！清醒的时候都在想怎么做生意！
敬佩之情油然而生，刚才的失望消失得无影无踪。
那她也一定不能输！
“师父，走快点！晚了要来不及了！”
叶甜被从童年回忆中强行拉出，跟着柳玉宁绕过几道小巷，最终停在栀香巷前。
栀香巷是古德镇出名的奢靡一条街，位于西城。传闻不论寒暑，不论来处，不管从哪个方向进古德镇，只消三个呼吸，便能闻到巷子里散发的栀子味，故而得名。
与寻常的烟花柳巷不同，这里的女子除了貌美和身材，还要会琴棋书画。
姑娘素质最高、声名在外的，当属春雨楼。
——取“小楼一夜听春雨”之意。
关于烟花柳巷、风尘女子，叶甜多少也看过听过，心里总是觉得悲哀。这么出众的女子，为何要困在一隅之地，为讨男人欢心奉献、学习？放在现代，不论是进军娱乐圈，还是选择一门深造，总能找到属于自身的成就。
直到见到春雨楼头牌，一切惋惜、悲哀，在此刻成了具象化的人。
“奴家宋菀，见过柳小姐，叶小姐。”
宋菀身着柳绿色灯笼袖纱裙，葱指柔柔地叠放在腰侧，后退半步，对两人行礼。衣袂飘飘，好似脚下生了仙气。
她笑着摘下面纱。
面纱下的脸美得惊心动魄。初看像平静的海，呼吸间，便带来海风拂面的清凉；再看时，眸间似有汹涌的波浪，卷着人腾空、坠落，回过神时，只剩心脏狂跳。
叶甜抬手摸了摸胸口。
连女子尚且如此，男子见了不得疯狂流口水？
一旁的柳玉宁眼睛都看直了，低声念：“垆边人似月，皓腕凝霜雪……”
……好家伙，都念上诗了。怪不得文人墨客喜欢往这儿跑。看见宋菀这样的，肯定比只会背诗的柳玉宁更有灵感。
管事倒是见过世面，从容地开口，将两人从痴迷中拽出来。
“柳小姐，今日白天，宋菀都陪着二位。若是需要添茶加餐，叫一声便是。奴家先退下了。”
管家退出房间前，还贴心地焚了只淡香。
柳玉宁定了最大的厢房，整体布局有点像酒店的套间。雕花木拔步床、桌椅等常用家具全都集中在里屋，外面一大片空地，上面铺着厚厚的白色地垫。
毛茸茸的，躺上去一定很舒服。
……不对，她们来这种地方干嘛？！
叶甜如梦初醒，拽了拽柳玉宁衣袖，低声问：“这……我们是不是不太合适来？”
柳玉宁一脸莫名其妙：“不是你说的吗，男子与女子当平……平……”
“……平等。”
“对！平等！他们来得，我们怎么来不得？更何况我们来是有正事！”
叶甜“呵呵”两声：“你最好是。”
说话间，宋菀已经从里间出来，端着两套同款纱裙来到两人面前。
“两位可以去里面换。等下我们就在外面吧，地方开阔些。”
柳玉宁摆了摆手：“我不用，我在一边看着就行。”
随后拿起最上面的那套衣服，塞进叶甜手里，不由分说地推进里屋。
“快，换好出来。时间紧，任务重！”
叶甜一脸懵，想歪的心思已经飘到外太空，拉都拉不回来。
要不……跳窗逃吧？
包厢窗下，一身夜行衣的人缩了缩脑袋，转身回去向主子复命。
“……你说，叶小甜去春雨楼了？”
宫掌柜和弓温对视一眼，两人眼里满是不可思议。
“是，听声音，点的还是宋菀。”
宫掌柜心情复杂：“难道……她喜女色？”
弓温瞪了他一眼：“肤浅！叶小甜一向狡诈，定是去谈什么生意了！……你不是说，重阳节在新铺子承办宴席吗？会不会找人过去，吸引主顾？”
“吸引主顾……到时那些姑娘出场的费用定要我承担……说不定还真想要借此讹我一笔！您说她报复心重，还真有些道理！”
“哼，这些日子她们几个游手好闲的，我就知道是在谋划大事。等她们走了，你差人去找宋菀姑娘打听下，如果可以，把她雇下来，让她为我们所用。”
宫掌柜双掌一拍：“反间计！妙啊！”
“别拍马屁！你也听说了吧？近日好似有叶朔在城镇周围出现的消息，说不定是想回来联系叶家母女。我找人盯梢，你也安排人去多探些情报！这次定要了他的狗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