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甜抱着木盆,边缘搭着毛巾,里面放着洗发水,哼着小曲,穿过廊下往屋里走。
跳了一天舞,全身的肌肉像是在柠檬里泡过一样,酸得抬不起来。刚才的热水恰到好处地带走疲惫,晚风一吹,惬意又舒坦。
刚洗完的头发包在浴巾里,在脑袋顶上盘成山丘般的小包。没有刘海的遮挡,光洁饱满的额头赤裸裸地露着,如画布般承着月光,形成点点光斑。
路过门口时,忽然传来一阵敲门声。
叶甜神经一紧。
这么晚了,会是谁?该不会是弓温吧?不过再仔细想想,弓温进来怎么会敲门?
早知道给脸上贴个面膜了。这样不管是人是鬼,好歹能起个震慑作用。
敲门声一直没停,怕吵醒刚睡下的叶姜氏,叶甜壮着胆子迈到门边,低声问:
“是谁呀?”
“是我,小糖。”
莫知节?
叶甜的心忽然跳漏了半拍,放下木盆,抬起门闩,刚要打开,想到头顶的小山,倒吸一口冷气。
“你……稍等一下!”
说着飞速解开毛巾,丢进木盆,双手拢齐湿发,一分为二放在胸前,仔细打理好刘海,又整了整衣摆,这才开门。
“莫……郎中,这么晚了,有什么事吗?”
莫知节看着眼前姑娘乌黑的眼睛,心里像是抹了蜜一样甜。浅浅勾起唇,提着药包放进叶甜怀里。
“大娘的药大约快吃完了,我送一些来。”
他的眼神止不住往院里飘。
“……今夜,一切如常?”
叶甜被问的莫名其妙:“自然一切如常。莫郎中可是有什么不好的消息?”
莫知节摇了摇头:“自然没有。不过……我也给你带了东西,就是在这里不太方便。”
不确定娇匕会不会藏在暗处,莫知节心里不放心,偏要检查一遍才肯罢休。说与叶甜听倒是无妨,只是万一问到为什么替蛇族卖命,被她知道是为了救叶姜氏,误会他是邀功就不好了。
叶甜开口就想答应,话到嘴边,一阵冷风吹得她打了个寒颤。
莫知节径直脱下罩衫,披在她身上。罩衫上还有残留的体温。
“天气转凉,万不能像小时候一般任性,生病几日不好,我会心疼。”
一语惊醒梦中人。
本是甜蜜的情话,对于叶甜来说却像是小时候吃过的银翘片。外面包着糖衣,很甜,糖衣下面,却是极苦的银翘。苦到舌根发麻,连喝三瓶水才能缓解。
她退后一步,拉开与莫知节的距离,脱下罩衫还给他。
“多谢莫郎中好意,我会注意的。只是天色已晚,我是女子,邀你进来实在不方便。若是重要之事,不如明日再说。若是不重要……便不必说了吧。”
说到最后,叶甜不敢抬头。可即便不抬头,也能感受到莫知节热烈的眼神投来,像是要把她脑袋灼个洞。
这番言辞,在叶甜看来是划清界限,在莫知节看来,更像是吃醋。
是怪他不说原因就离开,还是怪他带着娇匕赴宴?亦或是怪他说了重话,现在又来求她,还有小脾气,要哄哄才能好。
这样倒是更像他认识的叶小甜。
“我深夜过来与你说,自然是要紧事。要紧到必须现在说的事。”
难道是关于叶姜氏的事情?
可是放他进来实在不妥……且不说被人看了去,就是叶姜氏和叶小咸看到,也会生出误会。
见她犹疑,莫知节轻轻拉起她的手,往里面放了个东西。
“若是为难,我不强求,这个送你,危急时含在舌下,可闭气半炷香的时间,也能护住性命。”
叶甜摊开手掌。
浅紫色的鸳鸯香囊安静地躺着,如沉寂的海,包罗着无法窥探清晰的心。
和它的主人一样。
“莫郎中好像知道我会有危险?”
莫知节蹙了蹙眉:“若是有,你会放我进去检查吗?”
“自然不会。你又不会功夫,万一……”
一不小心说出心声,叶甜匆忙收住,别开视线。
“好了,东西我收下了,莫郎中可以回去了吧。”
叶小甜有个小秘密。
别人着急害羞都是脸红脖子红,她则是鬓角会红。莫知节也是和叶小甜亲热才发现的。
现在看她鬓角挂了梅一般,莫知节便知她是在乎的,心中升起无限喜悦。
之前怎么推开她的,莫知节心里有数,自然也不求一时就得到原谅,今日既是开始,只要有进展就好。他不贪心。
莫知节反手一变,将结满果子的吴茱萸递到叶甜面前,点了点上面的小锦囊。
“还有这个,也送你。天凉易胃寒,你又不注意身体,吃些吴茱萸制的药丸,能少遭些罪。”
叶甜心里五味杂陈。
莫知节这么用心,与之前推开她时判若两人,自然是喜欢的,甚至愿意表露的。可这份喜欢,究竟是给她的,还是原主的呢?
她苦涩地开口:“若是有一天……我不是我,忘记了你我之间的种种,或者说根本就不是你认识的叶小甜,你可还会喜欢?”
喜欢?
这还是第一次从叶小甜嘴里听到这么直白的说法。
莫知节以为她受了什么委屈,心疼地将她揽入怀中,修长的手一下下抚着头顶。
“不论你变成什么样,你是谁……我都喜欢。我曾说过,此生只心悦你一人,如今作数,未来也做数。”
叶甜无声叹息,本已整理好的感情在温暖的怀抱中功亏一篑。她闭上眼睛,享受本该不属于她的汹涌爱意。
只要一刻,一刻便好。
过了今晚,她一定、一定全身心地抽离……
一弯银月换了角度,将两人的影子映在墙上。他们紧紧依偎着,宛如一对神仙眷侣,在午夜梦回时缠绵。
叶小咸刚写完申论,头疼得很。想出来透透气吹吹风,刚走到院里,就看到莫知节和叶小甜站在门边,忘我地抱在一起。
柔情蜜意的,仿佛新婚夫妇,视线一刻都不肯离开彼此。
他气不打一处来,只想着立刻让他们分开,于是刻意提高音量。
“是莫郎中吗?你怎么来了?”
叶甜一惊,慌忙推开莫知节,惊诧地看着叶小咸,手忙脚乱地解释:“那个……我只是……只是……”
话到嘴边,辩驳不了一点。
只是有点冷,怕冻发烧所以钻进男人的怀里吗?别说叶小咸不信,三岁小孩都不会信!
莫知节知她羞赧,上前一步,将她护在身后。
“小咸回来了?这么晚了,该睡觉了。”
叶小咸“哼”了一声,心想不过是比他大几岁,怎么能用这种语气和他说话!他可是一国之君!
再看叶小甜躲在他身后,心头涌上一股无名火,硬是耍着小孩子脾气,用力将莫知节推出门,用力关上。
“这么晚了,莫郎中也该回了!好走不送!”
说完气鼓鼓地去牵叶小甜的手,分辨出是吴茱萸后,面色一沉。
“你收了他的吴茱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