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巡三步并做两步跟上,拉住姑娘的手腕。
“你哪里不舒服?怎么来医馆了?”
“啊?你……问我?”
姑娘诧异地转身,认出是景巡,娇羞地低下头。
不是叶小甜。
景巡尴尬地松开手,连忙道歉:
“……不好意思,认错人了。”
带路的莫知节也回过头来,似笑非笑道:“景公子如此紧张,也是来找我瞧病的吗?”
景巡气不打一处来:“不是!你快去看病人吧。我……我在门外等你。”
经了刚才的乌龙,进门前想要在莫知节面前炫耀的气势少了一半。为了重拾骄傲,也让病人早日康复,景巡很快进行了自我说服,从两人中间挤过,在门边站着。
一丝不苟的样子,活像看门的侍卫。
莫知节也没再搭话,带着方才被认错的姑娘进了诊室。
等门再开,已经是一炷香之后。
姑娘感激地看着莫知节,怀里抱着方子,小心翼翼的,像是什么稀世珍宝。
“莫郎中……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景巡在心里“啧”了一声。可惜没有神话话本子里的留影珠,若是有,真想把这一幕记录下来给叶小甜看看,也让她清楚平日里一本正经的莫郎中,实际上是什么人。
莫知节平静地躲开姑娘伸过来的手。
“治病救人是医者的本分,要谢就谢你自己吧,若不是你主动寻来,我也救不了你。”
听了这话,姑娘感动得热泪盈眶,连连点头:“小女子定不负莫郎中的鼓励!”
等她走远,景巡细着嗓子学:“要谢~就谢你自己吧。”
莫知节睨了他一眼:“眼下有乌青,想必近来景公子睡眠不好,有忧心之事啊。”
景巡的笑容瞬间消失。
还真被他说中了。
前几日,景运丞找他来了一次促膝长谈。谈话的内容主要是要不要取消与叶小甜的婚约。
先前景巡拍着胸脯保证,一个月内,一定要叶小甜同意退婚,现在都过去快一个半月了,退婚的事八字没一撇不说,景巡还陷进去了。
有了上次抓刺客的事,景运丞对叶小甜有所改观,但还是不想让她嫁进景家。问原因,也含糊其辞。
一会儿说是叶小甜的八字与景府不合,容易引来祸端,影响家族发展;一会儿又说,两个人在一起没有感情基础是不行的,叶小甜在外风评不好……
今日叫他,也是催他三日内做出决定。
景巡也不是傻子,自然知道景运丞这般隐瞒,背后定然有不能让他知道的原因。可能是受人胁迫,也可能……受人蛊惑。
至于蛊惑之人,最可能的,便是眼前大名鼎鼎的莫郎中。
景巡冷哼一声,扬了扬手中的请帖,与莫知节面对而立。
“是啊,确实有忧心之事,还是关于叶小甜的。喏,明日她要我去赴重阳之宴,单独的厢房,美酒好菜。你猜,她要与我说什么?”
莫知节的眸子冷了下来,声音像是掺了冰。
“明日她恐怕无法赴约。”
“你说没办法就没办法,腿长在她身上!啧,莫郎中怕是还没明白情况,这样,我给你读两句,你就明白喽。”
景巡清了清嗓子,展开请帖。
“届时备美酒,取珍馐,穿重袍,翘首以盼,唯望君顾。若君未至,心若冰霜。若君恰至,欢喜相迎。落款:叶小甜。”
莫知节抿了抿唇:“那还真是要恭喜景公子了,追了这么久,终于有些成效。不知请帖是给景公子的,还是贾公子的?”
景巡脸色变了变:“……给谁又如何,总归都是我。就、就算你告诉叶小甜我都不怕!”
嘴上这么说,实际很心虚。不过和叶小甜坦白是早晚的事,若是时机恰到好处,就算是别人捅破的也无妨。甚至……比他自己说还轻松些。
莫知节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景公子放心,我言而有信。答应公子之事,绝不会透露分毫。”
“所以,莫郎中听完请帖,作何感想?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没写给你吧?”
话音刚落,有些眼熟的小厮从楼下冒出头。
“莫郎中?我是光玉楼的小厮,明日在雨街分铺办重阳节宴,这是给您的请帖。”
景巡:“……”
要不要这么巧?
莫知节唇角含笑,接过请帖。
“辛苦了,楼下有熬煮好的金银花茶,去火降燥,若是需要,可免费拿取。”
小厮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跑了一下午,刚好口干舌燥的,多谢莫郎中!”
“无妨。”
莫知节转过身,学着刚才景巡的动作,扬了扬手里的请帖。
“景公子可要听听,我请帖里写了什么样的句子?可有美酒珍馐?”
莫知节像是一块踢不透的钢板,踢再多脚都造不成皮外伤,只会脚痛。
偏偏景巡就喜欢主动往这块铁板上撞。
待下去也讨不到好处,景巡立刻决定下次再战。等他和叶小甜两情相悦时,定要在莫知节面前秀足恩爱!
“……看什么看,里面只会是些客套话,本公子才不稀得看。突然想起家中有事,先走了,不用送我!也不用送我金银花茶!”
说完甩开衣袖,翩翩而去。
莫知节笑着摇了摇头,打开手里的请帖。内容和景巡猜得差不多,没有特殊厢房,也没有什么美酒珍馐,不过落款是宫掌柜。
刚看完,叶小甜抱着竹篓,出现在面前。
“莫郎中,方才你叫我收的草药,给你拿回来啦。那个我……我有事想和你说。”
莫知节勾了勾唇:“嗯,我也有事想和你说,先进诊室吧。”
“哦,好。草药……也带进去吗?”
“不用!不用!给我就好,你们谈正事!”
柳玉宁突然冒出来,一把抢走叶甜怀里的竹篓,像兔子似的,一溜烟蹦没了。
莫知节意味不明道:“你的朋友,很积极。”
“她……她对草药兴趣浓厚。”
“哦?是吗。”
说话的功夫,两人进了诊室,莫知节带上门,落了锁,又将窗悉数放下。
小贩吆喝的声音、马车碾过石子的声音,都被隔绝在外。莫知节凑近的时候,清晰地听到叶小甜的呼吸和心跳。
似是感受到危险的气息,莫知节进一步,叶甜就退一步,直到背撞到墙,退无可退。
她不敢看莫知节的眼睛,颤声道:“莫、莫郎中,一定要、要靠这么近说吗?”
莫知节偏过头,炙热的眸子里燃着浓烈的占有欲。
“……若君未至,心若冰霜。若君恰至,欢喜相迎。你对我怎么不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