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小甜避开莫知节,温热的气息打在耳侧,她的脸还是不争气的红了。
“你……你说什么?”
莫知节将请帖举到眼前。
“明日重阳节宴,光玉楼分铺邀我参加。没记错的话,你也是掌柜之一?”
叶小甜诧异地点头:“这你都知道?……没错,我也是掌柜之一。”
不是她大惊小怪,宫掌柜从未与人合伙开过铺子,又嫌弃她是姑娘家,故而此事并未声张。
莫知节常年忙碌,成天与病人打交道,最忙的时候,深夜还要出诊。实在想不出他有功夫劳心劳力,去了解这些与他无关的事。
……又或者,与叶小甜有关的,对他来说就是要了解的事。
叶甜不禁想起他送的花。
不知怎么,空气中恬淡的药香在她鼻腔里变了味。又苦又涩,像是生吞了一整个黄连。
像是看出她的不悦,莫知节托起她的下巴,在唇上蜻蜓点水地啄了一下。
“我……我不是故意窥探你的生活,只是有病患说这些,提到你的名字,我就刻意听了几句。真的,你别生气……”
解释时,语气中带着慌乱,也没了刚才的压迫感,反倒像患得患失的小孩。
修长如竹的手摸索到叶小甜的,攥得紧紧的,生怕她挣开跑了。
叶甜脑子里像是炸了颗烟花,绽放的瞬间,都是“他亲我了”的字样。莫知节说了什么都没听到,看他湿漉漉的眼睛,活像只害怕被主人抛弃在雨里的小狗。
可他不是小狗,她也不是主人。
“什、什么?我没有……不是,我不知道请帖的事,怎么了……吗?”
莫知节盯着她看了许久,确定真没生气,猛地将她拥进怀中。
叶小甜快要喘不过气,轻轻推了下莫知节的肩膀。他便卸了力,将头埋在她的颈窝,闷声道:
“方才景……贾铭来找我,给我炫耀你亲笔写的请帖。我也……想要。”
声音低沉,语气里带着点委屈。
面对这样直白的吃醋,叶甜心里想的却是:宫掌柜冒充她给莫知节和贾铭都发了请帖?简直不要太贴心!这样也不用愁怎么叫贾铭参加了。
想到明日的计划,叶甜心里一咯噔。她踟蹰道:“请帖不是我写的,你若是想要,我可以写给你……不过,明日你可不可以……不去?”
莫知节刚上扬的嘴角又垮了下去,缓缓松开叶甜,低头轻声道:“好。”
叶甜还在想要找什么理由说服莫知节,没想到答应的这么容易。
“……你不问问为什么?”
莫知节扯出一抹苍白的笑:“你认定的事,怎么容得我拒绝?但我是心甘情愿的。”
原主对莫知节竟是如此霸道的爱意吗?叶甜不免有些心疼,自顾自解释:
“宫掌柜和弓温是一伙的……明日多半是个为我而设的局,你不用担心,我已经想好了破局的办法,只是怕你去了受伤,仅此而已,你不要多想。”
像是干涸许久的沙漠遇到一场甘雨,莫知节一下子就被哄好了,还是在辗转反侧的夜里,能拿出来反复回味的那种。
他温柔地看着叶小甜,忍不住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好,我没有多想。你今日来,还有其他事吧?”
“我……”叶甜咬紧下唇,“我想要能让人四肢酥软无力,不能言语,但神志清醒的药。”
“在天麻丸中加入碾碎的天蛛草,即可达到你想要的效果。我这里有一些,制作需要点功夫,你若着急,可在一旁等。”
说完,莫知节的气味从身边消失,转而走向直通房顶的药斗,举着簸箕一样的小秤,窸窸窣窣翻找起来。
叶小甜幽幽跟过去:“你……也不问我为什么要?”
莫知节停下动作,微微一笑:“只要你开口,我便照做。我们向来都是如此,不是么?这么心疼我,不如陪我一起找。”
说完大手一拉,将叶甜环入怀中,握着她手背,搭在秤上。
“天麻三钱,羌活一钱……”
莫知节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衣物传到叶甜的后背,温润有力,像是山间源源不断的溪流。
即便屏息凝神,叶甜也控制不住渐渐加快的心跳。
只能不断给自己洗脑,为了药不能推开,不能推开!心底却有一个声音提醒:是不能,还是不想?
这场以搓药丸为名的暧昧接触,最终被小徒弟阿清打断。
“师父,有急症!……怎么锁门了?你在里面吗?”
叶甜的脸瞬间红成了煮熟的虾。
她俯身一钻,从莫知节怀中逃走,指了指门,轻声道:“你……你有事先去忙。我可以等。”
莫知节笑而不语,默默走向门边。
开门前,还是停住脚步。
“可能需要很久,你可以先回去,药我晚点给你送。你……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叶甜突然想起昨天叶小咸给她科普的吴茱萸,犹豫再三,委婉道:
“……明日我要在铺子里,可能没有时间陪你去看你爹娘……”
莫知节一愣:“看我爹娘?他们并未说要回来啊。”
叶甜也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莫知节送的吴茱萸就只是吴茱萸,双亲并没有去世。既然没有去世,也就没有想与她成亲之意,是她误会了……
都怪叶小咸,仗着她不懂大威的规矩瞎科普!害得她差点说些奇怪的话……
她讪笑道:“没、没事,我是想问他们什么时候回来,许久未见,甚是想念。”
……个鬼!根本没见过好吗!若是哪天突然遇到,怕是要暴露她根本不是叶小甜的事。
莫知节微微皱眉,终究没说什么,点了点头,随阿清去瞧病人了。
等他再回来,屋里已经没了叶甜的身影,只剩凉掉的半杯茶,杯口印着淡粉色的胭脂印。
莫知节拿起杯子看了一会儿,握在手中,脸上阴云密布。
他认识的叶小甜,从来不会在诊室里饮茶。没说为什么,却是连莫知节特意准备的茶杯也不肯用。
再联想到方才她说的,要在重阳节陪她去见爹娘……莫不是以为爹娘殁了?
可她本该知道的,莫知节爹娘云游四方,极少归家,只有零星家书。
莫知节心中升起一种不好的预感。
眼前的人,好似不是叶小甜。可不是叶小甜,又能是谁呢?
愣怔间,娇匕凭空出现,跨坐在窗边,笑得娇媚。
“莫郎怎么了?莫不是发现叶小甜不对劲?哈哈,我早就说了,她不适合你!还是我……”
莫知节低吼:“闭嘴!”
娇匕收起笑意,柔指绕着胸前的流苏转了好几圈。
“明日便是重阳节了,那宴席,你当真不陪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