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门平时如何进来?”
叶甜扬了扬打火机,指向东南角。
“那里有一扇活动窗,平日藏在楼梯下面,需要运东西的时候可以取下来,还有个活动梯,可以上下。食肆一日的消耗再多,分两次取也足够了。
今日客量大,所有食材都提前拿出去了,怕有人勿入,上了好几道锁,还在距离一尺的位置挂了‘请勿靠近’的牌子。
现在这个时候,我们喊破喉咙都不一定有人听得见。
哎,都怪我……当初宫掌柜说这么设计的时候,我还觉得挺好,合理利用空间,出入口还隐蔽。现在好了,被困在这里,反倒没人能发现。”
见她懊恼,景巡安慰道:“本来就是好事,你没错,错的是假借仓库做陷阱的人。……等等,若是我进的厢房也是早有安排,那……给我写请帖的,不是你,而是宫掌柜?”
他这么一问,叶甜的脑子也跟着转了起来。
“当然不是我……我还纳闷呢,你和宫掌柜都没见过面吧?怎么会知道有你这么个人,还知道你是我朋友?”
景巡一时语塞。
看着叶小甜单纯的眼神,估摸着也没往贾铭和景巡是同一个人上想。
难得说到这个话题,若是能借机坦白,以后也不用遮遮掩掩。况且今日给叶小甜当了肉垫,又经历了危险,应该……是个好时机吧?
“叶小甜,我有事想对你说,其实……”
他抬起头时,叶甜的心思已经不在谈话上,正对着货物仔细查看,又是摸又是闻的,不放过一丝痕迹。
“……怎么,有什么发现吗?”
叶甜失望地摇摇头。
“什么都没有。走吧,去看看别处。坐以待毙不是我的风格。”
“哎,等等。”
景巡拽住她的手腕,拉到自己身后。
“你冲那么靠前干什么,我来打头阵。”
说完率先往前走,也没松开叶甜。
到了两面货墙形成的狭窄甬道,景巡深吸一口气,放开叶甜的手,侧过身往出走。
从里面看,这条甬道并不长,可真正走起来却要花些时间。
通过时,不仅能听到衣物与粗糙箱体摩擦的声音,还有带着腥味的寒气扑面,叫人忍不住怀疑货箱里装的到底是什么。
景巡走到中间时,打火机的光已经找不到了。
叶甜正准备往里钻,景巡出声制止。
“你先等等……唔嗯……”
“怎么了?伤口崩开了吗?还是有哪里不舒服?……贾铭?你说话。”
叶甜伸长手臂,尽量让火光照得远一点,可还是看不到人。
“贾铭!你怎么了?你再不回答我要过来了!”
“没、没事……你先别进来,等我走出去确认没有危险再告诉你。”
景巡偏头看了看流血的右肩,咬紧牙关,用力拔出匕首,继续往前走。
怕叶小甜听到声响,将匕首握在手里不敢丢。
肩膀的疼痛只增不减,每一步都比上一步更艰难。
只能在心中念着叶小甜的名字,捱过比人生还漫长的独行时光。
叶甜举着打火机站在原地,像卖火柴的小女孩一样无助。她想问景巡怎么了,想不顾一切追过去看看。
可是想到弓温和宫掌柜是一伙的,很有可能想要她死时,也是真的害怕了。
尽管无数次幻想在叶小甜失去生命的时候可以回家,就算回不去,一辈子有过这样的奇遇也无憾了。
真的置身危险当中,满脑子只有三个字:活下去。
不,不是的。
就算爱惜生命,也不能用他人当做垫脚石……
叶甜如梦初醒,立刻追了上去。
刚走两步,另一头传来景巡的声音。
“小甜,快来!这里有光!”
叶甜松了口气,眼泪无征兆地涌出来,像断了线的珠子,一颗颗砸在脚面。
烟粉的布料深一块浅一块的,像被压伤的桃子表面。
叶甜吸了吸鼻子,像一只巨型螃蟹,横着穿过甬道。
刚出去,手里多了个东西。
景巡的脸在微光中异常柔和。
他勉强扯了扯嘴角,笑得苍白:“我……捡了个火折子。比你那个烫手的鸡好点。”
见他还在开玩笑,叶甜也放松了些,将打火机揣回空间,用起古代科技火折子。
点燃的一瞬间,大半间仓库都被照亮。
就着火光,叶甜再次打量起四周。
被货箱围起来的地方大概占了仓库四分之一,剩下四分之三,都是空地。
没有指示,没有障碍,像一张空白的试卷,表面上是要随意作答,实际写错一个字都得不了分。
两人都没挪一步。
景巡指了指一侧的墙壁。
“你说有没有可能从那里爬上去?”
叶甜自左向上照了一圈,摇头:“很遗憾,这里是地下,中间两层没门,只有一楼有一扇天地不应的小窗。一路爬到三层,不是累死就是摔死。”
“我们就去找那扇窗!这样,我走前面,你跟着我。”
不等叶甜回答,景巡已经迈进空地。
“你看,说不定就是想在心理上威慑我们一下,其实什么都没……”
话没说完,脚下的石板“咯噔”一声响,沉寂几秒后,头顶连绵的石子、竹条,噼里啪啦往下掉。
景巡顾不得其他,护鸡仔一样把叶甜搂在怀里,拖着她往角落跑。
石子又小又尖,砸在背上像是被不锋利的矛刺到一般,起初只能感觉受了伤,随着时间流逝,痛感一点点放大,从一个点直接扩展到整个背部。
被砸多了,点连成线,景巡整个背都麻了。
万幸的是竹条很大,还能躲开。拿罩衫蒙着头,也没砸到脑袋。
跑得太快,叶甜的后脖颈总是和景巡胸前的裸露碰在一起,前几次没感觉,等贴上时,才发现他的身体烫的可怕。
“贾、贾铭!”
景巡搂着她向右闪,躲开面前急速下落的竹条,仓促的呼吸中,不忘低低应一声。
“我在呢,别怕。你……别说话,我会分心……嘶……”
叶甜满脸担忧,索性探出头去,盯着眼前的路,必要时给景巡提醒。
短短几十米,像鬼打墙的跑道,两人都筋疲力竭了,才终于到了尽头。
角落上方有一处屋檐形状的挡板,站在下面挨不到石子,两个人并排缩进去,看着眼前的石头雨,终于松了口气。
叶甜皱着眉拉过景巡的手检查。
“……还好伤口没裂开,还有哪里不舒服吗?”
景巡有气无力地摇了摇头:“没有。你呢?”
“我没事……可你……”叶甜欲言又止,覆上景巡的额头,“还说没事!额头烫得都能摊鸡蛋了!不行,肯定是哪里发炎了,我找点药给你吃。”
“不……用……”
叶甜转身翻空间,旁边“砰”地一声。
景巡直愣愣地栽在地上,双目紧闭,唇上已经没了血色。
肩膀的衣物已经被血浸透,整个人没有一点生气。
头顶忽然传来巨大的轰鸣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