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5章 心中战(1 / 1)

我不是阴神 15人格 3203 字 7天前

第185章心中战(第1/2页)

咚。

那一声心跳很轻。

却像一颗石子落进死水,瞬间在陆砚心里荡开无数圈涟漪。

石台下,十二口井同时安静了。

执灯人没有立刻动手。

他提着那盏猩红灯,站在阴路尽头,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幕终会发生。七名活阴差也停在原地,背后的旧神残影缓缓垂下头,仿佛在等待一场比开井更重要的仪式。

百鬼堂内。

那个七八岁的孩子仍站在门槛前。

他胸口空着。

陆砚胸口的伤口也还在流血。

一大一小,两张一模一样的脸隔着昏暗的阴祠相望,谁都没有先动。

“你想要什么?”陆砚问。

孩子看着他。

“我的身体。”

陆砚沉默了一下。

“还有呢?”

“我的名字。”

“还有呢?”

孩子低下头,看着自己赤裸的脚。

“我的心。”

这三个字落下,百鬼堂深处忽然刮起一阵阴风。

供桌、灵位、白幡,全都开始摇晃。

鬼帅所在的黑棺里,传出一道压得极低的声音。

“陆砚,别进。”

“这是他的心境。”

“你若进去,便不是你压他,而是他借百鬼堂压你。”

陆砚没有回答。

他只是看着那个孩子。

孩子也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浅,甚至称得上乖巧。

可陆砚莫名觉得冷。

“哥哥。”

“你不是想知道,我这些年都在做什么吗?”

他往后退了一步。

百鬼堂那片最深的黑暗,便像一张张开的嘴,将他一点点吞了进去。

“进来看看。”

陆砚握紧黑棺钉。

下一刻,他一步踏入门内。

轰!

百鬼堂的门,猛地关上。

外头的阴路、黑水、十二残庙、执灯人与七名活阴差,全都消失了。

陆砚眼前一黑。

等他再睁眼时,脚下不再是百鬼堂冰冷的地砖。

而是一间狭小、潮湿的屋子。

屋顶漏着雨。

墙皮大片剥落,角落摆着一张旧木床,床上铺着发霉的褥子。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远处隐约能看见无名城破旧的街巷。

这是原身陆砚小时候住的地方。

陆砚认得。

一些不属于他的记忆,曾经在梦里闪过这里。

门口蹲着一个小孩。

正是原身。

他背对着陆砚,手里捏着一只纸扎的小狗。纸狗做得很粗糙,一条腿还折了,孩子却小心翼翼地把它放在地上,轻轻推了一下。

“跑。”

纸狗没动。

孩子又推了一下。

“跑啊。”

还是没动。

他低头沉默了一会儿,忽然把纸狗撕成两半。

陆砚站在雨声里,没有靠近。

“这就是你的心里?”

孩子缓缓转过头。

可这次,他不再是七八岁的模样。

他长大了。

变成了十七八岁的少年。

脸依旧是陆砚的脸,眼神却比井底黑水更沉。他坐在门槛上,手指间夹着那半只纸狗,轻声道:

“这是我死前最后一天。”

陆砚皱眉。

少年抬头看他。

“那天,他们来找我。”

“他们说我命不好,生来无心,活不过十岁。”

“后来他们又说,我命很好。”

“因为我空。”

雨水从屋檐滴下,砸在泥地里。

“他们拿走我的心。”

“拿走我的名字。”

“把我放进棺材里。”

“然后把你,放进来。”

少年站起身。

周围的屋子开始褪色、剥落,像一张被火烧穿的旧纸。

外头的无名城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

黑暗里,立着一面镜子。

镜中照出的不是现在的陆砚。

而是十年前,躺在棺材里的孩子。

胸口被剖开,脸白得像纸。

棺材旁,提灯人低声念着什么。

雷声跨过两界。

一道陌生的魂,坠进这具空掉的身体。

少年看着镜子,也看着陆砚。

“你是外来魂。”

“我才是陆砚。”

他的声音不大。

却让整片黑暗都在回响。

我才是陆砚。

我才是陆砚。

我才是陆砚。

百鬼堂外,黑棺震动得更厉害。

鬼帅的声音隔着重重黑暗传来。

“别答他!”

“他在夺名!”

陆砚却只是看着少年。

“是。”

他开口。

“你才是原来的陆砚。”

少年眼底微微一动。

似乎没想到他会承认得这么干脆。

陆砚继续道:

“你的身体,你的名字,你原本该走的人生,确实都先属于你。”

“我不是来抢的。”

“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里面了。”

少年盯着他。

“所以呢?”

“所以我没资格替你说原谅。”陆砚道,“也没资格说一句我不知道,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黑暗中,那面镜子轻轻晃了一下。

少年攥着半只纸狗,指节发白。

陆砚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但这十年,我替你活了。”

少年笑了。

那笑容终于带了点明显的讥讽。

“替我活了?”

“你活得不像我。”

陆砚没有反驳。

少年一步步走近。

每靠近一步,他身后的黑暗里就浮出一段记忆。

是陆砚穿来后的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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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次在殡仪馆睁眼。

第一次看见死人坐起来。

第一次用白米撒出活路。

第一次被鬼追着钻进棺材。

第一次进百鬼堂。

第一次杀人。

第一次看着无辜的人死在自己面前。

还有宋梨递来的糖人,贺青沉默递来的刀,赵铁嘴硬的骂声,柳禾在灯下写下的一笔笔阴事记录。

少年看着这些画面,眼里没有半点温度。

“你会走阴。”

“你敢和鬼谈规矩。”

“你会记住那些不该记住的死人。”

“你会为了一个不相干的人,拿自己的命去赌。”

他停在陆砚面前。

“可我不会。”

“我怕鬼。”

“我怕黑。”

“我怕一个人被关在棺材里。”

少年伸出手,按在自己空荡荡的胸口。

“我只想活着。”

陆砚看着他,许久没有说话。

这句话没有错。

那个七八岁的孩子本来就不该被带进阴祠会的局里。

他不该无心,不该被拆魂,不该在百鬼堂里等十年。

他本来只该是无名城里一个怕黑、怕鬼、会扎坏纸狗的普通孩子。

“那你想怎么活?”陆砚问。

少年看着他。

“把身体还给我。”

“你出去。”

“离开我的名字,离开我的命。”

“让我做陆砚。”

陆砚点了点头。

“可以谈。”

少年眼神一凝。

陆砚却抬起黑棺钉,钉尖指向四周那些不断浮现的记忆。

“但不是现在。”

“现在外面有执灯人,有十二口井,有一群等着把你我重新缝成祭品的人。”

“我把身体给你,你守得住吗?”

少年沉默。

“我把名字还你,阴祠会会把它还给你吗?”

少年依旧没说话。

陆砚再问:

“我把心让出来,井里的旧神会放过你吗?”

黑暗里,雨声忽然停了。

少年脸上的笑,一点点淡了。

他当然知道答案。

守不住。

还不了。

也放不过。

从十年前被选中开始,他就已经不是一个能平安活下去的孩子了。

执灯人把他们分开,不是为了让谁活。

是为了把两个人都养成最好用的祭品。

一个是此界的根。

一个是门外的心。

缺谁都不行。

“所以呢?”少年低声问,“你要继续占着?”

“不是占着。”陆砚道。

他看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

“是一起活。”

少年猛地抬头。

陆砚声音很稳。

“我不说把身体还你。”

“因为我现在确实还不了。”

“你也别想把我赶出去。”

“因为我出去,你也会被他们拖回井里。”

“但从今天开始,这具身体不是我一个人的,也不是你一个人的。”

“是我们的。”

少年盯着他,眼神里有怒意,也有不信。

“凭什么?”

陆砚握住黑棺钉。

“凭外面那帮人,想让我们只能互相抢。”

“凭他们最想看的,就是你夺我名、我吞你魂,最后剩下一口最听话的井。”

“凭我不想让他们如愿。”

他向前一步。

“还有。”

“你说我活得不像你。”

陆砚看着少年,轻轻点头。

“对。”

“我不像你。”

“你也不用像我。”

“但陆砚这个名字,不该只是一具祭品的编号。”

“它可以是你。”

“也可以是我。”

“更可以是那个本该怕黑、却被逼着走到今天的孩子。”

话音落下。

黑暗中的镜子,忽然裂开了一道缝。

缝隙里,没有井,没有神庙。

而是一点很微弱的光。

少年看着那道光,久久没动。

陆砚也没有逼他。

他只是把黑棺钉倒转,钉尖朝下,递到少年面前。

“选吧。”

“你要和我争。”

“我接。”

“你要和我一起出去。”

“我也接。”

“但有一点。”

陆砚的声音冷下来。

“谁都不能替我们做主。”

少年看着那枚染血的黑棺钉。

过了很久。

他伸出手。

却没有去接钉。

而是轻轻按在陆砚胸口那道还未愈合的伤上。

空洞的胸口里,传出第二声心跳。

咚。

这一次,陆砚听得很清楚。

不是旧神。

不是第十三井。

是一个孩子的心。

少年抬起头,眼里的黑终于散开了一点。

“哥哥。”

“外面那个提灯的,害怕我们一起活吗?”

陆砚笑了。

“应该很怕。”

少年点点头。

“那就先不赶你走。”

他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等杀了他们,我们再算身体的账。”

陆砚握住他的手。

“好。”

下一刻。

百鬼堂大门,轰然开启。

阴路之上,执灯人原本平静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因为从那扇门里走出来的,不再只是一个陆砚。

陆砚左胸的伤口仍在流血。

可那半枚心印旁边,缓缓亮起了另一道更小、更旧的心纹。

一大一小。

两颗心。

同跳。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