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9章 净化可能(1 / 1)

圣辉城外海,卡莫纳海军旗舰“圣辉号”舰桥,同日黄昏。

德尔文站在舰桥舷窗前。窗外是灰蓝色的海面,被夕阳染成极淡的橘红。那种红和海水的灰蓝混合在一起,变成一种不纯粹的紫色。海浪不大,海面有细密的波纹,像被风吹皱的旧布料。

他身后是第三舰队的舰群——圣辉号重型巡洋舰、数艘驱逐舰、十余艘护卫舰,以及从军港沦陷前撤出来的所有还能开炮的舰艇。没有一艘是完好的。圣辉号左舷有一道从水线延伸到甲板的撕裂伤,是数月前丧尸舰艇触手抽击留下的,修补的钢板比原装颜色更深,在夕照里像新补丁嵌在旧衣服上。诺福克号驱逐舰的舰桥被能量液溅射烧穿过,指挥室的窗玻璃还是临时替换的防爆树脂板,透光率差了两个档次,从里往外看,海平线永远是模糊的。伽马号护卫舰的主炮塔曾被镰刀丧尸跳帮——那只丧尸从一艘沉没过半的丧尸舰艇残骸上跃起,在空中划过暗绿色的抛物线,落在前甲板上。水兵用轻武器把它打成筛子,但它在死前用骨镰在炮塔侧面刻了一道极深的划痕。那艘护卫舰至今还在服役,划痕没补。舰长说留着,让新兵知道他们面对的是什么。

它们在外海排成炮击阵型。间距经过精确计算:既要保证射界不重叠,又要保证丧尸舰艇突袭时有足够机动空间。最外层是护卫舰,负责反潜和拦截小型丧尸舰艇;中间是驱逐舰,负责中距离火力支援;核心是圣辉号,负责指挥和对岸精确打击。这个阵型是德尔文亲自设计的,迭代了无数次。每次有舰艇被击伤返港,他都会根据损伤报告调整薄弱环节。副官发现他在海图上标注的舰位坐标已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和烬生的实验数据一个精度。

德尔文拿起通讯器。命令极简单:“沿岸射击,自由开火。”

舰炮在暮色中同时轰鸣。

数十声巨响叠加成持续不断的低沉咆哮。声浪大到站在舰桥里的人能感觉胸腔在震动,玻璃在窗框里轻微抖动。通讯器旁的水杯里,水面泛起一圈圈极细的同心波纹,每次炮击就泛起一轮。水纹从未平静过。德尔文偶尔看它一眼——不是渴,是习惯。水纹告诉他炮击频率是否均匀。如果水纹乱了,说明某艘舰的主炮延迟发射,他会拿起通讯器问一声。

数十发炮弹划过灰蓝色天空,拖着极短的暗红色尾焰,像逆飞的流星。轨迹在天空中画出平行的弧线,从舰群延伸到海岸线。如果有人的在远处用望远镜看,会看到一幅诡异的画面:暗绿色光雾笼罩的海岸线外侧,一排橘红色光点从海面上升起,缓慢而坚定地越过防波堤轮廓,然后像雨点一样砸进废墟。每颗光点落地,废墟上的暗绿色荧光就被短暂压下去一瞬——只一瞬,又重新亮起。但那瞬已足够:足够封锁墙上的守军看清下一批丧尸的推进方向,足够炮手调整下一个齐射的落点,足够指挥官做出下一道命令。

爆炸的火光在废墟上接连炸开。它们不是同时亮起,而是按弹道飞行时间依次亮起,在夜幕中形成断断续续的光链。暗绿色丧尸残骸被冲击波抛向空中——手臂、腿、晶体碎片、破裂的核心。有的手臂还在本能地抓握,手指一张一合;有的腿骨碎片在空中翻转,断口处的暗绿色液体在离心力作用下甩出螺旋形的液滴;有的核心碎片在落地前就自行崩解成更小的碎屑,最终化为暗绿色粉尘,被海风吹散。碎片落在废墟上,荧光逐渐变暗,像被风吹灭的蜡烛。

弹幕在封锁线和丧尸群之间炸出一条燃烧的隔离带。火带呈不规则长条形,沿海岸线延伸数公里。火焰是橘红色的——不是暗绿,是正常的、健康的、燃烧弹里的化学物质和氧气反应产生的火。火带把正在往封锁墙推进的丧尸援军拦腰截断:内侧的丧尸被守军消灭,外侧的丧尸无法越过燃烧区,只能在原地转向,互相推挤。有只重甲重锤丧尸试图硬闯——晶体甲壳在火焰中发出刺耳爆裂声,外层开始熔化,熔化的晶体液体顺着躯干往下淌,每淌过一处就留下一道焦黑烧痕。它走了数十步,甲壳被烧穿,内核暴露在火焰中,数秒后从内部炸开,碎成无数燃烧的碎片。

圣辉号一百五十二毫米主炮开火时,整艘舰都会轻微横移。肉眼几乎察觉不到——舰体太庞大了。但站在舰桥里的人能感觉到:脚底传来的不是震动,是极细微的、从龙骨传上来的横向推力,像有人在水下用极粗的木棍轻轻捅了一下船底。舰桥里的人早已习惯这种节奏——炮响,舰体微微一晃,远处海岸线上爆炸火光。再来一次。间隔不到数秒,精确得像节拍器。新上舰的水兵头几次会被晃得站不稳,老水兵递给他一块口香糖:嚼着,别咬到舌头。

炮击持续了很久。久到炮管热量让甲板上方空气开始扭曲。久到装填手的胳膊从酸痛变成麻木再变成机械动作,“装弹—闭闩—报告”的流程已不需要思考,身体自己完成。久到诺福克号主炮在连续射击后卡壳,炮手花了数分钟排障,火力空白由伽马号临时补上。排障完毕重新开火时,比原定射表延迟了一会儿,炮手在通讯频道里说了声“抱歉”。没人回应。不是责怪——是大家都在做自己的事,没人有空责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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