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余氏(1 / 1)

太监宫婢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顾长兴干瘪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

他已经在这整整跪了两个时辰。

父皇让他好好反思一下。

他反思了半日还是觉得自己没错。

天擦黑时,余氏偷偷来瞧过,在御书房的拐角偷偷站了好一会。

直到他恶狠狠的眼刀子刮过去,她才不甘不愿地走了。

陈皇后却是连个宫婢都没有派来瞧过他。

顾长兴心中冷哼一声,自己还真是个假太子。

父皇不爱,母后不疼,亲娘倒是想疼,但却没有资格疼。

脚步声终于又渐渐停歇下来,顾长兴知道,他的好父皇已经用完晚膳了。

父皇的肚子填饱了,又哪里会想起儿子的肚子还空着。

夜风透过薄衫穿透进来。

明明白日里并不觉得冷,怎么到了夜间愈发冷了?

顾长兴本还跪得挺拔的身躯,渐渐蜷缩到了一处。

他真想一走了之,大不了不当这个太子。

可想到余氏看着自己温柔无限的眼神,他又舍不得。

舍不得让这个世界上唯一真心对自己好的人受罪。

小时候他不懂,余氏对自己好,他就亲近余氏。

直到六岁那年,他明白了。

余氏对自己越好,他就要对余氏越坏,至少表面上要越坏。

只有这样,陈皇后才能给余氏好脸色。

余氏本是御花园中一个不起眼的洒扫婢女。

一次皇上醉酒,不知怎地就到了御花园,恰巧那日也并无太监跟着,启明帝糊里糊涂就强要了正在浇花的余氏。

启明帝酒醒后招来余氏一瞧,是这么一个姿色平平的女子,瞬间没了兴趣,让她打哪来回哪去。

这事本也没什么,就这样揭过了。

谁知两月后启明帝路过御花园,看到余氏蹲在树下呕吐,一时起了怜悯之心,传唤了太医。

太医一诊脉,乃是喜脉。

恰好两月。

启明帝心中一思量,挥手给余氏封了个答应。

余氏再也不用做洒扫的活了,日子一下子舒坦起来。

刚开始是有了单独的起居室,不用起早摸黑干活不说,还一日三餐都有专人送来,余氏很是知足。

又这样过了三月,有一日,皇后娘娘将余氏接到了德寿宫。

余氏一下变得拘谨起来。

但渐渐地她发现皇后娘娘很是和蔼可亲。

她也渐渐放下心来。

皇后让干什么,她就干什么

不多做一件事,也不多说一句话。

转眼十月足胎,余氏诞下启明帝的第一个儿子。

这也是启明帝至今为止唯一的一个儿子。

常言道母凭子贵。

何况是启明帝的独子。

这可把启明帝给乐坏了。

他来德寿宫的时间比之以前多了一倍多。

他看余氏的脸也顺眼起来了。

长相虽然不是那么出众,但胜在耐看柔顺。

他也动了特封余氏为妃的想法。

启明帝乐颠颠跑去跟陈皇后商量。

陈皇后不咸不淡来了一句:“皇上,您想未来的太子平平庸庸碌碌无为吗?”

“有些人再怎么封骨子里还是一个奴婢。”

“一个奴婢怎么能教出贵气的太子来。”

启明帝脸色 一沉,当即拍了一下桌案:“还是皇后想得周到,太子只能是皇后的太子。”

三言两语间,余氏没了封赏不说,还没了儿子。

陈皇后做做样子,将余氏在德寿宫留了数月。

后头寻个错处,便将她打发回去与答应们住在一处。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再回到那间房子,余氏不禁感叹,果然还是不一样的。

但心中再不甘,又能怎样,她别无选择。

她知道的,她若是敢有一丝不满,陈皇后一定会要了她的命。

她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有时候想儿子想得实在忍不住了,才会偷偷跑到儿子惯常会经过的地方躲着,偷偷瞧上一眼。

有一次她见四下里无人,太子又恰好是一个人在闲逛,她大着胆子偷偷给了太子一盒花糕。

她亲自做的花糕。

或许是有血缘关系,或许是母子连心,太子很是愿意跟她接近,夸了她做的糕点好吃不说,还喂了她一块。

余氏心中跟抹了蜜一般,甜丝丝的。

可令她没想到的是她都如此小心翼翼了,陈皇后不知怎么地还是知道了。

陈皇后不仅命人敲打了她,还告诉她,太子今日在德寿宫跪了半个时辰。

余氏吓得目瞪口呆,至此以后,只敢远远瞧一眼,再也不敢在太子跟前出现。

她也想通了,只要儿子好好的,她别无所求。

“皇兄,你怎么跪在这里?”一只温热的手掌搭到顾长兴的肩上,顾长兴一听便知来人是谁。

“七妹怎地这么晚了还进宫来?”

“皇兄为什么在这,我就为什么进宫来。”

顾长兴一脸讶异地抬头看着顾宁萱。

顾宁萱赶忙蹲下:“怎么皇兄,只许你给冷陌寒说话,却不许我为冷陌离说话。”

“冷陌离,她不是已经死了吗?”

“是死了啊,这家伙倒是会挑日子,自己死了一了百了。”

“可她老娘还在北司牢狱蹲着呢。”

“皇兄,你说摊上这样的朋友究竟是福还是祸?”

顾长兴轻笑一声:“但你至少有朋友。”

顾长萱点点头:“也是,她救我的恩情,够这短命鬼消耗我一生了。”

“只要我活一日,跟她有关的事,我总要管一管。”

“不然他日去了阴曹地府,我又有何面目见她。”

顾宁萱冲着顾长兴甜甜一笑:“皇兄,你再忍耐忍耐,待我进去顺毛撸一撸父皇。”

“哎,皇兄,你怎么就是不长记性呢,父皇,得顺着撸,你总跟他反着来,你吃不到好果子的。”

顾长兴唇角微勾:“你这老气横秋的模样,倒像孤的皇姐。”

“皇兄,皇姐也好,皇妹也好,在萱儿的心里,你永远是我的皇兄。”

顾宁萱吸吸鼻子,眼中似有泪花滑出,她赶忙起身,笑着对顾长兴道:“等我,皇兄,待会我还等着去你宫里吃花糕呢!”

“皇兄宫里的花糕最好吃了。”

说着顾宁萱便往台阶上走去。

守在御书房门前的小太监赶忙进去禀报,不一会便颠颠地跑出来,做了个请的动作。

御书房的门又轻轻合上,直到顾宁萱的身影消失不见,顾长兴才回过味来。

花糕?东宫何时有了花糕?

难道是余氏做的花糕?

几年了,她已经几年没有吃过她做的花糕了。

御书房内有笑声传来,顾长兴只觉心中有暖流涌动。

顾宁萱屡次偏帮自己,真的是因为兄妹情分,还是别有用意?

可细细想来,别的用意七妹似乎什么也不缺。

他想不通,明明是陈皇后的亲生女儿,她不应该与她母后一条心吗?

为何屡次三番帮自己解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