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良杰把藏在心中二十年的话当着陶梦真的面说出来了，心中又疼又轻松。
陶梦真听完，情绪彻底失了控，泪水像决了堤似的涌出来，大颗大颗地砸在窗台上。
她挥起拳头，一下一下地捶他的胸口，带着二十年积攒下来的怨恨和恼怒：“二十年了，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当年你为什么不能早一天做决定？就早一天！可你没来！我就要你一辈子活在悔恨里，就要你一辈子想着我！”
她打着打着，拳头慢慢松开了，整个人趴进他怀里。
两个人就这么紧紧抱在一起。
“阿真，你别这样，”他把下巴搁在她头顶，闻到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和二十年前一模一样，“都过去了，这些话我憋在心里二十年了，今天说出来，我心里也好过些。”
陶梦真在他怀里慢慢安静下来，抽噎了几下，从他胸口抬起脸，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沙哑：“我脾气不好，当年负气和你不辞而别，想想年轻时真傻，头脑一热就做了决定，连回头路都不给自己留。”
夏良杰低头看着她，嘴角浮起一点沧桑的笑意，“这都是命，现在不是都过得很好吗！你有阿伟，有厂子，有儿有女，我也有我的幸福日子，人这一辈子，错过就错过了，能像今天这样把话说开，已经是老天赏赐了。”
“是呀！都是命！咱都得认命。”陶梦真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像是把最后一点不甘也吐了出去。
她抬手取下近视眼镜，用袖子擦了擦脸，又重新戴好，立刻恢复了那个倔犟的模样，只是眼角还有没干透的泪痕。
两人的谈话也算是对当年那一段戛然而止的爱情做了一个了结。
往回走的路上，陶梦真还像当年一样，很自然地挎上夏良杰的胳膊，头歪过来靠在他的肩头。
冥冥之中他们好像知道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亲近，两人不扭捏不拘束，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夫妻俩。
到了客房门口，夏良杰停住脚，轻轻拉开她的手，把她的手掌放回她身侧：“阿真，回房睡吧，不早了。”
陶梦真推开门，双脚迈进门内，身子转过来面对他。
门内门外，两人相隔不过半步，却像隔着整整一段青春。
他们同时微笑起来，同时抬起手，同时说了一声“晚安”。
然后两个人谁也没转身，谁也没先走开，就那么隔着那扇慢慢合上的门，看着对方的眼睛一点一点被门板遮住，直到“咔嗒”一声轻响，门彻底关上了……
夏良杰在门外站了一会，才转身下楼。
回到范满香家的客厅，客厅里灯火通明，三个女人齐刷刷抬起头来，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个遍。
范满香手里端着的茶杯停在半空，常冰冰翘着的二郎腿放了下来，就连最温和的梅小花，嘴角也挂着似笑非笑。
夏良杰心里“咯噔”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反而挺了挺胸膛，“你们仨怎么回事？为什么这样看着我？好像我是个妖怪一样。”
夏良杰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轻松，摊开两手，还故意转了半个圈，
范满香把茶杯往桌上一搁，漫不经心地拨了拨耳边的碎发，“妖怪倒不至于，不过嘛，你为什么这么长时间才下来？送个人上楼而已，又不是去西天取经。”
常冰冰伸出食指，隔空朝他点了点，像老师在点调皮的学生：“你呀，值得怀疑！楼上楼下，满打满算也就三层楼梯，你怎么着也走了快半个小时吧？”
她俩一唱一和，阴阳怪气的，倒是梅小花心软，很体贴地替他找台阶：“阿杰，是不是陈明伟太沉了，喝醉了更死沉死沉的，走得慢了？”
夏良杰连忙接过话头，恨不得抱住梅小花亲一口，太理解他了，“对对对！梅姐说得太对了！哪像满香姐和冰冰，不把我往好处想。”
常冰冰不依不饶，鼻子里哼了一声：“哼，就算走得慢，也不至于这么长时间呀，你是乌龟爬楼梯呢？嘿嘿……”
她笑得意味深长，眼睛在夏良杰身上来回遛。
夏良杰白了她一眼，心里暗骂这个冰冰真是打破砂锅问到底。
不编个像样的理由，看来是糊弄不过去了。
他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面上却装出一副委屈相：“走得慢是一方面，主要是把陈明伟折腾到房间后，他哇地一声就吐了，吐了一地！那场面你是没看见，酒味混着胃酸，熏得我差点也吐了，不收拾行吗？我帮阿真又是拖地又是擦墙，还要把陈明伟身上弄干净，等他睡在床上，我才下来的，你以为我想待那么久？那屋子里的味儿，我现在鼻子还难受呢。”
他说得绘声绘色，连眉头都配合着皱了起来，一副深受其害的模样。
女人的心到底细。
范满香、常冰冰和梅小花不由自主地上下又打量了他一番，全身上下干干净净，连鞋面都光洁如新，没有一丝污秽的痕迹。
架着一个醉酒的人，呕吐会一点不沾了他身上？
三个人心里同时闪过一丝疑惑，但谁都没说破。
说破了，夏良杰可没法圆场，那多尴尬。
常冰冰随即转移了话题，指了指瘫在沙发上睡得人事不醒的老公刘伟：“阿杰，管你什么原因这么长时间才下来，别愣着了，快过来！帮我把我家刘伟送回家，我自个儿可弄不动他，就等你这个大力士了。”
夏良杰一听，心里反而松了口气，干点力气活，也比被三个女人围坐着审问强。
他走过去，弯腰去拉刘伟的胳膊，第一下竟没拉动，刘伟整个人像一袋灌满沙子的麻袋。
他换了个角度，双手扣住刘伟的腋窝往上提了提，才勉强把他上半身扶起来：“呦，刘伟也不比陈明伟轻呀？看着陈明伟比刘伟胖一圈呢。”
常冰冰在旁边托着刘伟的后背，笑道：“我家老刘也将近二百斤，可能经常健身，肉长得紧实吧，不过跟陈明伟那种胖可不一样，陈明伟那是啤酒肚堆出来的虚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