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5章 蘑菇的反击(1 / 1)

那道小小的身影穿过暗金色的符文光幕,脚尖在虚空中一点,整个人便如同一枚出膛的炮弹般朝蘑菇伞盖砸落下去。

下坠的过程中,陆剡剡亲眼看到那双粉藕一般的小手迅速变形、拉长、分叉,从指尖长出坚韧粗壮的藤蔓,尖端锐利如矛,裹着一层翠绿与灰白交织的光泽。

那是菌丝的力量和植物本源融合之后的新生之力。

两道藤蔓狠狠扎入蘑菇伞盖。

噗嗤。一声沉闷的穿透音从下方传来,仿佛利刃捅入腐肉。

蘑菇伞盖表面那层灰紫色的外皮被撕开了两个巨大的裂口,灰白色的汁液从伤口中喷溅出来,在空中就凝结成冰晶。

然后,蘑菇怒了。

整座山峦般巨大的伞盖猛然震颤,菌褶间积聚的孢子云如同被捅了的马蜂窝般轰然爆开。

那是一种浓稠到近乎液态的灰紫色雾气,翻涌着、膨胀着,眨眼之间便将方圆数里的空间吞没。

陆剡剡的视线里只剩下一片混沌的紫灰色,连近在咫尺的阵纹都被遮蔽了大半。

随即,他听到了阵法发出的声音。

咔嚓。

细密的碎裂声从五个方向同时传来。

那些雕刻好的宝石撑起的暗金色纹路正在被孢子侵蚀——灰紫色的雾气一触及阵图边缘便发出滋滋的腐蚀声,赤红的岩浆光芒迅速黯淡,符文的旋转也变得滞涩。

整座阵法像被泼了强酸的蛛网,从边缘开始朝中心溃烂。

陆剡剡瞳孔微缩。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想用一道隔绝阵法来控制这种级别的战斗,确实莽撞了。那朵蘑菇不仅仅是体积庞大,它本身就携带着足以腐蚀法则的污染之力。

他的阵法挡不住外围的菌丝,也困不住内部的战斗余波——它就像一个纸糊的笼子,连一头老猫都关不住,何况是两头洪荒巨兽在里头厮杀。

他当机立断,伸手拔起法杖。

杖身离阵的一瞬,暗金色的光芒彻底熄灭,五块宝石在孢子的侵蚀中同时炸成粉末。

陆剡剡风翼猛振,身形化作一道流火冲天而起,从崩解的阵法中央脱身而出。孢子云在身后翻涌追赶,他连头都没回,一路朝外突围。

直到飞出几十里外,他才终于稳住身形。

脚下,那朵蘑菇已经重新显露出完整的轮廓。而云吞的本体——他看到那片翠绿色的藤蔓网已经深深嵌入伞盖内部,像一棵寄生树将自己的根系扎入猎物的血肉之中。

云吞的绝大部分藤蔓都已没入蘑菇体内,外露的部分只剩一些粗壮的枝干,它们像桥梁一样连接着她留在外面的本体核心,源源不断地输送着什么。

陆剡剡掏出望远镜,手指在镜筒侧面一拨,解析之眼开启。

视野中的画面陡然清晰了无数倍——他看到云吞的藤蔓在蘑菇内部疯狂生长、蔓延、穿刺,那些灰白色的菌肉被一根根翠绿的根系钻透,脓状的消化液被藤蔓表面的鳞片阻隔在外,然后反向被吞噬、转化。

而蘑菇也并非被动挨打,菌丝正从四面八方朝云吞的藤蔓绞杀而去,极寒的冰晶沿着植物脉络攀爬,试图从内部冻结她的一切生机。

双方刚一接触就掏出了最要命的打法。

云吞根本不屑于在外面和蘑菇互耗。她直捣龙潭,把主战场摆在了蘑菇体内——藤蔓就是她的四肢、她的武器、她的感知触角,全部刺入对方血肉深处,从内部瓦解这座庞然大物。

而蘑菇也丝毫不虚。它太大了,大到云吞那点根系在它体内就像一根细针扎进了一头鲸鱼。

它放任她进来,主动敞开血肉供她深入,只等她的藤蔓铺展到足够多的面积,然后便用菌丝从四面八方合围——将她整个包裹、冻结、消化。像一只巨兽故意吞下诱饵,等猎物在胃里挣扎够了,再缓缓搅动胃液。

望远镜后面,陆剡剡的嘴唇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线。

他看到云吞的一根主藤在蘑菇体内忽然被菌丝集群绞断,翠绿色的汁液在灰白色的菌肉中弥散开来,如同血液渗入病体。那根藤蔓的断端迅速枯萎、冻结、碎裂,被周围的菌丝一口一口地吞吃掉。

但他的拳头没有攥紧。

因为他同时也看到了——在云吞被咬断那根藤蔓的同时,另外七根藤蔓已经悄无声息地蔓延到了蘑菇更深层的组织里,触及了某些正在搏动的、像是能量核心的区域。

这丫头。

她在拿自己当饵。

陆剡剡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望远镜后头,那双眼睛死死锁住那片灰紫色的蘑菇伞盖,瞳孔却不受控制地缩了又缩。

他见过那朵蘑菇的可怕。菌丝覆盖方圆数十里,一根手臂粗细的触须就能将炎魔战士拖入地下消化干净,极寒的污染之力连烈焰都能冻结。

而云吞呢?那个扎着丸子头的小丫头,即便展开本体也不过是方圆半里的藤蔓网,在蘑菇面前就像一株草苗站在一片森林跟前。

体型差距太大了。主场又是蘑菇体内。她真的能赢吗?

正想着,蘑菇动了。

望远镜的视野里,那朵巨大的伞盖忽然从中央开始塌陷。菌褶如同融化的蜡一样朝内卷缩、坍缩、液化,整座山峦般的躯体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捏碎了,灰白色的菌肉化作浓稠到发黑的毒液,从四面八方朝云吞的根系涌去。

那些毒液所过之处,连菌丝本身的残骸都被溶解殆尽,空气中蒸腾起一股呛人的腐臭白烟。

然后陆剡剡看到,云吞的藤蔓开始大段大段地断裂。

一根,两根,三根。翠绿色的植物组织在毒液中挣扎了一瞬,便被侵蚀成灰黑色的焦炭状碎屑,融入到那片翻涌的毒液洪流之中。

云吞试图反击,残存的藤蔓尖端探出锐利的刺芒刺向毒液深处,可还没等扎到什么东西,刺芒本身就被融化、扭曲、断裂。

她能做的事情越来越少,最后陆剡剡只看到仅剩的几片巨大叶片从毒液中央翻卷出来,像合拢的伞一样紧紧包裹住某个核心区域,叶片边缘已经被腐蚀得坑坑洼洼,渗出淡绿色的汁液。

她在苦苦支撑。

陆剡剡的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烧红的炭,说不出的煎熬,那么可爱的女儿在跟那么恐怖的怪物战斗,可他这个老父亲却只能看着,什么也做不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