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看病(1 / 1)

张老太太枯瘦如柴的手紧紧攥着那个脏兮兮、黑乎乎的布袋子,满脸怒气地对眼前人咒骂道:“你这个好吃懒做的小贱蹄子,成天只晓得混吃等死,还要挥霍我老婆子的血汗钱,咋没直接摔死你算了!”话音未落,她便将袋子用力甩向张长兴,然后头也不回地转身离去。

张长兴慌忙伸手接住飞过来的袋子,待他小心翼翼地打开一看,只见袋子里不仅躺着一角零碎的银子,还有好些黄澄澄的铜钱。他顿时喜出望外,声音因兴奋而略微颤抖:“豆儿,快快!赶紧跑到周大哥家中,请他驾着牛车送咱父女俩过去。”

“遵命,爹爹!”豆儿应和一声后,像一阵旋风般飞奔而出。

看着豆儿远去的背影,张长兴心中百感交集。他忍不住自责道:“芽儿啊,莫怪爷爷奶奶心狠,都怪爹爹没本事,挣不来钱呐!”说话间,这个憨厚朴实的男人眼眶渐渐泛红。

“爹爹,您千万别这么讲。”张芽连忙出言宽慰,“放心吧,我不会有事的。只是……关于以前的事情,我确实一点儿印象都没有了。不过听周大哥说起咱家的状况,或许等我身体康复之后,慢慢就能回想起来了。”

“记不起来也无妨,待我们归来时,我会详细地向你讲述。”

正当交谈之际,只听得一阵清脆的牛铃声由远及近传来,原来是周大海驾驭着一辆老牛车徐徐驶来。他将张芽小心翼翼地抱上车后,便匆匆离去。一路上道路崎岖不平,满是坑洼,颠得张芽几乎要晕厥过去。她心中暗暗发誓,日后就算被打死,也绝不再乘坐这该死的牛车,实在是受苦受累!

大约过了一个多时辰,总算抵达了镇上。张芽不禁感叹,电视剧里所呈现的场景都是骗人的啊!眼前所见,只有一条狭窄且尘土飞扬的土路,路两旁矗立着稀稀疏疏的青砖瓦房,间或夹杂着几座破旧不堪的茅草屋。街道上空荡荡的,几乎看不到几个行人,好一派萧瑟凄凉之景!难以置信,这里竟然就是所谓的镇子!

牛车缓缓停靠在一家规模不大的药铺门前,周大海连忙将张芽抱进屋内。一位留着花白胡子的老大夫见状,急忙迎上前去,将他们带到后方的一张小床榻边。

“大夫,我家女儿不幸从山上坠落,小腿骨折了,请您费心诊治一下。”

老大夫伸手轻轻地抚摸着伤者的腿部,接着又认真地把起脉来,并仔细查看了一下伤者的后脑勺后说道:“这条腿只要接上之后好生休养一段时间便无大碍,但颅内淤血却是个棘手的问题啊!如今正值旱灾时期,山上的许多草药都已经枯萎死去,而且近期也没人前来送药,我们医馆内现有的药材数量严重不足,实在无法有效清除她体内的淤血呀。”

“大夫,如果淤血不能及时治疗会怎样呢?她到现在连以前发生过的事情都记不起来了。”家属忧心忡忡地问道。

“若是淤血得不到妥善医治,情况恐怕不容乐观呐。她不仅有可能永远无法回忆起过去的经历,甚至还可能会出现头痛难忍以及双目失明等症状。当然具体情况如何尚难定论,但无论怎样,还是尽快前往县城求医问药更为妥当些。毕竟那边的药材种类相对齐全一些,医师们的医术水平也更高超。”老大夫语重心长地回答道。

“大夫,那就请您先帮忙处理她受伤的腿部吧,头部的问题等日后再说。”家属无奈地做出决定。

“好罢,接腿需要二两银子,另外她还需在此留宿几日以便观察恢复情况。我会再开几服汤药让她服用,待她用完这些药后我再来瞧瞧,根据实际状况适当调整药方,然后再继续服用几剂应该就能基本康复了。”老大夫一边叮嘱着一边提笔写下药方。

“大夫啊,请您行行好!我身上只有这么多钱了,但请您无论如何也要先救救我的女儿呀!等我赚到钱一定会尽快还给您的。求求您了,大夫!哪怕要我做任何事来报答您都行,只要您能救活她!”话音未落,张长兴便噗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起头来,额头撞击地面发出梆梆梆的声响。

见此情景,老大夫不禁皱起眉头,无奈地叹了口气,缓缓走向桌前。他沉思片刻后,终于提起笔来开出一张药方,并向张长兴嘱咐道:“罢了罢了,我这就替她接骨治疗。让她在此歇息一晚以观后效,如果没有发热症状,明日清晨你们便可离去。这副药方先抓取三剂服用,接骨费用需一两银子,留宿一夜免收费用。至于药材嘛,我已按最低价格计算,但仍有短缺部分,还得麻烦你设法补齐才行。这年头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呐。”

言毕,老大夫转身开始着手准备所需物品,而一旁的药僮则忙碌着算账与抓药。最终结算下来,共计二两八钱白银。张长兴还差一两银子,正着急不知道怎么办好,周大海摸出一个钱袋子,掏出一两银子递给张长兴说:&34;张叔,这点钱您先拿着应急,救人才是最重要的事。&34; 张长兴嘴唇微颤,迟疑片刻后,轻声说道:&34;谢谢!&34;

&34;谢谢周大哥!&34; 张芽满心感激地说道。

对张芽而言,接腿的过程仿佛度日如年般漫长。由于没有使用麻醉剂,她只能凭借顽强的意志力苦苦支撑。最终,剧痛难忍的张芽径直晕厥过去。而全程耳闻目睹女儿痛苦挣扎的张长兴,这位年迈的父亲不禁心如刀绞、潸然泪下,他多么希望能够替女儿承受这份苦楚。

尽管整个过程异常煎熬,但幸运的是,并没有出现骨折碎片。待伤口缝合完毕,只要悉心调养,便能逐渐康复。

深夜时分,张芽突然发起高烧,令人庆幸的是,服用退烧药后体温很快恢复正常,且直至次日清晨未曾再度发热。

经验丰富的老大夫反复嘱咐他们务必小心保护腿部,切勿触碰或受力,需静心休养整整三个月,以免落下残疾。

归家途中,张芽始终处于昏睡状态,迷迷糊糊间被阵阵痛楚折磨得眉头紧蹙,偶尔还会发出微弱的呻吟声。为了尽可能减少路途颠簸给她带来的不适,牛车慢悠悠地前行了足足两个时辰方才抵达家中。

刚刚踏入村庄,便瞥见大树底下聚集了一群正在缝补衣物的老太婆,她们兴高采烈地闲聊着家长里短。

“大海啊,你牵拉着的这位是谁呀?嘿哟喂!长兴竟然也在这里呐。”

“五婶子,这是芽儿呀,她不小心把腿摔伤了,刚刚才从镇子上回来哩。”

“哎哟喂,那可真是不得了咯!”话音未落,这群老婆子们便一窝蜂似的涌上前去。

“这往后莫不是要变成个瘸子喽,多好的一个姑娘家,真是太可惜啦。”

“可不是嘛,俺原本还寻思着将她介绍给俺娘家的侄儿呢,这下怕是不成咯。”

“照这样下去,将来还有谁敢娶她回家哦,搞不好就只能待在家里孤苦伶仃一辈子咯。”

“走走走,你们这群没安好心的老家伙,就不能盼人家点好吗?”开口说话的正是村长的媳妇儿——张梁氏,同时也是原主的二奶奶。“芽儿,你还好吧?大夫到底是怎么说的呀?”老太太满脸忧虑地询问道。

此时此刻,张芽已经疼痛难忍到极致,根本无暇顾及他人,只是一个劲儿地发出痛苦的呻吟声。

她的父亲急忙回应道:“二婶啊,您放心好啦!芽儿只是腿受伤了,不过经过治疗已经接好了。只要安心静养一阵子,肯定能完全康复,绝对不会变成瘸子的。”

“那太好了,赶快回家休息吧。等会儿我会去你家看看情况的。你们这些人还围在这里干什么呢?都各自忙去吧!”张梁氏一边说着,一边用手指向周围的妇女们,厉声道:“家里难道没人等着吃饭吗?还不快去做饭!我看就是饿得不够狠,动作快点,都散开!”

听到这话后,大部分人都老老实实地回家去了。然而,还有几个喜欢凑热闹的女人跟随着牛车一直走到了张芽家门口。

当她们看到周大海将张芽抱进屋里时,这些婆娘的眼神瞬间变得明亮起来。原本打算再多看一会儿热闹,但此刻却突然改变主意,不再停留观看,甚至连回家做饭这件事也抛之脑后。她们迅速转身,迈着轻快的步伐朝着相熟的人家跑去。

“爹,娘,我们回来了。”

“爹,姐姐现在怎么样了?她已经好了吗?”小豆儿迫不及待地询问道。

“没事,就是受罪了,好好养养以后没问题,就是这三个月不能动。”张长兴皱着眉头说道,他的声音低沉而又无奈。

“你们一家子就是讨债鬼,一个两个都是坐吃等死,老娘养你们干嘛?!怎么不去死,一了百了。”坐在炕上的老婆子怒目圆睁地骂道,她的脸上满是愤怒和怨恨。

“老婆子,你少说两句,还有外人在!”张中寿急忙劝道,但他的语气显得有些无力。

一旁的周大海看着这一切,心里很不是滋味儿。他默默地转过头去,赶着牛车准备离开。“张大爷,我家里有事就先走了。”周大海低声说道,然后头也不回地驾车离去。

“你看看你像什么话!什么事以后再说!”张长兴见周大海要走,连忙喊道。然而,周大海并没有停下脚步,很快便消失在了视线之中。

张长兴叹了口气,摇了摇头,转身走进屋里。屋子里弥漫着一股压抑的气氛,让人感到窒息。他呆呆地站在那里,心中充满了无奈和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