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柳生的厉声质问,桑宁内心毫无波动,面不改色的回答:“你可以有恨,但你恨得不该是我,这不是你把我们拖进鬼境的借口。”
“姜锦绣和薛州呢?以你的能力要杀他们应该不费事吧?”
“你以为我不想杀了他们嘛!”柳生暴怒,“他们拿着柳家所有的金银跑啦!”
“他们跑到天涯海角我都想追去杀了他们,可葭音阻止我,她封印我,她说是我的错!”
桑宁看柳生说着又哭起来,像个受委屈的孩子争论着要大人主持公道。
桑宁沉默了会儿,开口问:“你知道姜锦绣和薛州在哪儿吗?”
柳生反问她:“你问这个做什么?”
桑宁起身走到柳生跟前,她蹲下,视线与他保持平视:“你告诉我姜锦绣和薛州的位置,等我证实你口中说的都是真的,我答应你,等我出去帮你找到他们,给你报仇。”
“报仇……”柳生喃喃念着这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字眼。
死后的岁月,他无时无刻不想着报仇,但所有人都说他是恶人,说他一开始亲近姜叔就是对姜锦绣心怀不轨。
他们说姜叔不是急症过世,是让他故意害死的,目的就是为了强要姜锦绣。
他们骂他伪善,骂他心机深沉,骂他身体残疾,骂他变态折/辱姜家女儿。
所有人都相信了姜锦绣和薛州的谎言,他们为他的死欢呼,他们盼他不入轮回盼他做畜生。
从来没有人说过要为他报仇讨回公道。
听到桑宁说要帮他报仇,柳生有一瞬间的动摇。
但很快,极度的不安和不信任将他心里的念头掐死。
不,她一定是在骗他,她是为了让他放她出去。
他不会再相信他们了,没有人会在意他,没有人会帮他。
“少说谎话骗我,你是为了让我放你出去。”柳生出言怼桑宁。
桑宁听到他的语气却是放软了许多,眼里的恨意也消减不少,好似还隐约爬上了几分期待。
“哼呵。”桑宁故作随意的笑了声,她站起来,“你不愿意就算了,我也不是非要上赶着管别人的闲事。”
桑宁重新回到桌前,她慢悠悠的提壶倒茶,余光关注在一旁早就因她的话而动摇的柳生。
这纠结,欲语还休的小模样,还蛮可爱蛮好笑的。
纠结大王柳生一直纠结到祝清宴带着常宣樊和葭音回来都没有得出个结果。
桑宁给他下最后通牒:“考虑好要不要回答我了吗?”
柳生神色疏离的看了她半晌,紧闭的双唇翕动:“我不信你。”
“我不会再相信你们,我的仇只有我自己报。”
“葭音说是我错了,那我就错到底,我已经不能再做什么,等你们破了鬼境,我也会就此消散。”
“这件事确实与你无关,但在最后,至少要拉你们给我陪葬,我走到今天都是被逼的。”
“都说我是恶人,那我就做一回恶人。”
柳生跪在地上,仰头看她,他出口狠话,眼里却没有一点快意,无尽的悲哀将他淹没,他看着她流泪。
桑宁敛眼收回视线:“随便你。”
转身看向坐在凳子上的葭音,桑宁想说点什么,但葭音从刚开始就一言不发。
她听到了柳生的控诉,却只字未辩解。
这不像是葭音师父的脾性。
感觉不对劲,桑宁走近前,见葭音还是没反应,目光呆滞的盯着房间的角落,跟丢了魂一样。
“你们在哪里找到葭音师父的?”桑宁皱眉询问。
常宣樊回答:“我在外院筵席上找到的她,如你所说,她被请来吃酒了。”
谈及此,常宣樊也是剑眉一拧:“但我看见她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我们把她带走,她就成这样了。”
说起这,祝清宴想到他刚才找过去时看见坐在葭音身旁的夜缚。
他并不知道夜缚以前来过极水镇,他命人去查,只是查到夜缚为了一个叫葭音的女仙困情苦恼。
早前在庙里听桑宁说到葭音这个名字,他就有打算,当时便给夜缚传去了消息。
他堂堂魔尊一言九鼎,他没忘记答应过夜缚的事,出去之后,他会实现承诺,用凝炼出的铸元丹复活葭音。
桑宁直觉事情不简单,葭音师父莫名其妙的在幻境里失智,肯定跟柳生有关。
桑宁转头又看向柳生:“这事儿是你干的吧?”
柳生无奈笑着回她:“我说了,我已经做不了什么了。”
桑宁:“……”
柳生是个死脑筋,再纠缠下去想来他也不会说。
桑宁没跟祝清宴一起去找人,不清楚当时的具体情况,不过听宣樊神君说,葭音正如她所料的来了婚宴。
说明她之前的推测有一半是正确的。
时间线的理论已经推翻,那他们需要特定的条件情况才能够出场大概是基于当年事情的发展顺序。
现在的猜想是在幻境待的时间越久越难出去。
看柳生对葭音的态度十分不满憎恨,他也有可能在幻境里用煞气侵害迷惑葭音。
不管如何,留在煞气罩里的时间越长对他们越不利,得赶紧出去才能救葭音师父。
桑宁的心一定:“动手破镜吧。”
拿起桌上的刀大步走向柳生,桑宁脱掉外衣,扬手用刀割下一块白色里衣。
她抓起柳生的手,一刀下去割破他的手腕,一滴黑红的血滴落在白布条上。
柳生进入幻境要借生前的身份,身体里必然要有一滴回生血才能做人。
桑宁伸出一根手指,极快的用那滴血在白条上画了张符印。
扔掉刀,桑宁反手勒住柳生的脖子,她看向站在前面的常宣樊:“神君来吧。”
“我把怨念从柳生身体里打出来,按你之前说的找到他喝汤药的时间,把符贴上去,那是他支撑幻镜最开始的执念。”
“好。”常宣樊走上前拾起地上的符。
桑宁两指掐印,将手掌按在柳生头上。
迫散印接触到柳生的一瞬间,他发出一声怒吼,随即无数条黑雾从他的眼睛、耳朵、嘴巴、鼻子里钻出来。
“神君,就是现在!”
常宣樊眼睛飞快的转动,终于在一条黑雾上看到他在厨房看见过的柳生亲信煎药的画面。
他眼疾手快的把符贴上去。
一瞬间,幻境开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