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久以前的诸国都有豢养奴隶的习惯,后来慢慢的有人觉得这种行为过于残忍,反对的声音渐起。再加上出现的几次奴隶暴动,掌权者们也纷纷意识到这个问题,于是在一次机缘巧合下,各国君主相约废除这种制度,除了归延。
当时的归延国君向来喜欢以折磨奴隶为乐,在其上层贵族也是十分盛行,他们无视那些人的反对坚持这样做,一坚持就是七十多年,此间其国君换了五代。
这些年里归延只剩少数人仍然热衷于买卖奴隶,其中就有乾征为首的一些朝臣以及某些民间富商。
乾家在归延势力强大,他们在谢友舜驾崩后辅佐当时年仅五岁的谢世安登基,做了十几年的傀儡皇帝,小皇帝随着年岁渐长性子也渐渐不服管教,他一心想要摆脱这些人的控制收回权力,然而有心无力,他唯一为百姓做成的一件事就是坚持三年说服乾相国同意废除奴隶制。
废除这种残忍的制度是民心所向,各方压力袭来,乾征不得已做出让步。没多久之后,小皇帝突然病故,归延再次换了国君。
废除奴隶制的旨意下达的那天,谢世安很开心,他被关在小小的牢笼里十几年,用自己能用的所有力气为一些人打开了牢笼,但很可惜,他的命太短了。他的反抗在那些人眼里什么都算不上。
云泽月派人花了很久的时间找到了当年有幸存活下来的一些人,他们很幸运地活到了可以摆脱奴隶身份的那天,很幸运的躲过了那些人最后的“报复”。
他们是最后一批奴隶,身上的各种伤痕每时每刻都在提醒着他们过去的那些年他们都经历着怎样暗无天日的生活,怎样活得猪狗不如。
身体上的伤痕可以随着时间变淡,灵魂上的伤痕永远不会。
他们要复仇,要报复那些将他们的人生扔进泥潭里的人。
——
乾征刚走进房内,一阵敲门声就从屋外传来。他走到院子里,正是有人在院外敲门,他将信将疑的开了门,外面只是一个普通的青玉庭侍卫。
“我们找到了人,需要你亲自去看。”
“亲自看?”
“亲自看。”
乾征虽心下疑惑,但仍跟着这个侍卫来到一处僻静的地方。
“怎么走了这么久还没到?”
“马上就到。”
乾征忽地停了脚步,宽大的衣袖中飞出一把软剑刺向面前带路的人,那人灵活的一躲拉开两人的距离。
“哎呀,这么快就被发现了,不愧是相国大人,放在菜里的药对你果然作用不大。”
“当然作用不大,毕竟用你们这些人的血做了那么多年药引。”
云泽月眼神一冷,“是啊,被你拿来做了那么多年药引,我也该讨回来了。”
“奴隶就是奴隶,眼界最终也就这点了。”
“你看起来好像一点也不担心你儿子。”
“那个废物死便死了,能力不足便怪不得旁人。我真正想看到的是你,你居然活了这么久,那就说明我当年炼的药没错。把你带回去我就能继续研究那种药了。”
“其实我挺不喜欢跟人讲废话的,谁叫你比较特殊呢。”
一阵风起,两人的影子瞬间交错在一起。
“堂堂相国居然练到了天元之境,究竟是有多怕别人来杀你。”
“与我对战连武器都不带,你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
几招风卷残云后云泽月转身绕道乾征身后一掌将其推至一道门内,强劲的掌风带起一阵落叶尘沙,不等乾征反应那门瞬间已经闭合。
刚才那一掌之后,乾征只感觉全身的力量仿佛被抽走一般,浑身的血液沸腾如滚油般,烧的他如入地狱之渊,五脏六腑都叫嚣着要冲出来,仿佛下一秒他的身体就要炸开了。这就是乾卓所说的诡异至极的内力吗。
一把冰冷黑色的刀刃穿透他的右肩,一股强大的力道下那刀干净利落的削下了他的右臂。灵辛站在他身后,眼里暗流翻涌。
乾征强忍着撕心裂肺的痛苦,挣扎着想要起身去拿掉在地上的剑,身后之人却重重的一脚将他的头踩在地上,地面都被砸出裂缝,乾征的脸血肉模糊,头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她再次提刀,凌冽的刀光划破黑暗,面前之人四肢皆已被斩下,但总归是达到天元之境的强者,此时尚有一丝生机。
这座藏宝阁里光线十分昏暗,处处透着一种阴冷的感觉。灵辛蹲下身一把提起他的脑袋将那张惨不忍睹的脸放到面前:“敢擅闯藏宝阁,乾相国胆子倒是大。”
“灵辛?”乾征艰难的从嘴里挤出这两个字。
“知道我是谁你居然还敢如此放肆,我不会放过你的!”
“吵死了,我问你,当年被你们所害帝家之人可有存活者?”
对面迟疑了一瞬随后阴恻恻的笑道:“帝家之事与你何干,我凭什么告诉你。你们青玉庭的人公然谋害归延重臣,想要造反吗!”
“擅闯藏宝阁者死,你的命,今日必定要留在这儿了。”
乾征喘着粗气,浑身的痛苦已经无法压制。
灵辛提着乾征的脑袋站起身,“不说算了,今日送你归西。”
她一步一步的走进黑暗深处,即将进入一条走廊之时,她抬起提着乾征的那只手将那张脸狠狠地按在墙上。粗糙的石壁磨损着原本就模糊的血肉,一条路走下来那脸已经只剩裸露在外的森森白骨了。
这人从刚才起一声都没再喊过,仿佛早就是一具尸体了。
路的尽头是一片燃烧的火海,沸腾的岩浆翻涌着热浪。灵辛毫不犹豫的将手里的半具尸体丢进去,不一会儿,乾征就已经被火海吞没了。
灵辛回到方才的地方,她以极其厌恶的目光瞥了眼地上的残肢和血肉,随即轻功跳上屋顶的横梁闭目打坐。
有些事知不知道已经无所谓了,一切随缘吧。
雪还在,只是化了而已。
在那道闭合的大门后面,云泽月左手扶着颤抖的右臂,眼眶微红地看着前面的藏宝阁,她深吸一口气,尽力调整气息,变故来的太快,幸好她最后蓄力一击,那一掌足以让那乾征变为半个死人了,后面的事就看灵辛了。
山顶的钟声再次响起,像是在宣告着什么。
云泽月回到了自己住处,方方正正的镜子前,她看着自己的影子,脸还是从前的脸,只是有些陌生。恍惚间镜子里好像出现了另一个小小的身影。
他们隔着镜子互相对望,云泽月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既没有悲伤,也没有喜悦,像是刚从深海里游上来的人终于呼吸到一口新鲜的空气。
“阿月,你要离开了吗?”
“对,我要离开了。”
“你以后会忘了我吗?”
“忘不掉。”
“咱们以后见不了面了,你要好好活着。”
“我会好好活着的,”云泽月的目光从影子身上离开,“我现在,可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了。”
镜子里的幻影如雾霭般消散了,只剩下云泽月自己孤零零地映在镜子中。她凝视着自己的眼眸,仿佛终于在那片深邃的湖泊里,找到了真正的自己。
那双如星辰般璀璨,又似秋水般明净的眼睛,此刻,正静静地凝视着她,像是在与她对话,又像是在审视着她的内心。
“这次是真的再见了,小环。”
八年前,她的灵魂和小环一起被困在了在了那个冰冷狭小的地下室。
而现在,她才真正获得自由。
——
师九川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一旁的慕云景正气定神闲地坐在桌边看着书喝着茶,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你就不能回自己的院子里待着吗?非要挤在我这儿。”
“这地方又冷清又诡异,我怕你一个人害怕来陪陪你。”
“我看是你自己害怕吧,我可不需要人陪。”
师九川突然翻起身来,一脸十分认真的样子,“我听说这种屋子以前是魅魆国国王的妃子们住的地方,万一有个女鬼什么的,咱俩互相照应啊。”
“就算有女鬼也会先找你,毕竟你最喜欢美女了。”
师九川坐到慕云景旁边,“你怎么能这么说我啊云景,我看美女,那完全是出于一个人本能的对美好事物的欣赏,绝对没有歪心思。”
慕云景沉默了一会放下手里的书,“师九川你说这话不怕遭雷劈吗?”
“本人行得端坐得正,有何可怕——”
“咚咚咚!”一阵敲门声打断了两人思绪。
师九川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一激灵,“谁啊!吓死老子了。”
慕云景起身道:“出去看看。”
两人来到院门外,四名侍卫正等在外面。
“宴会继续,二位请跟我们走吧。”
这次他们并没有被蒙眼,一路上还遇见许多人,那些人都是跟着两名侍卫,来找他们的人却是四人,果然是盯得紧。师九川正想着,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边:“你们也来了。”
司徒枫加入了他们的队伍,诸多客人跟着领头的侍卫们一起走向目的地。
师九川:“这地方好看是好看,待久了怪瘆人的。”
司徒枫:“这倒是,毕竟是一座死城,可能得有一百多年没人住了,少了些烟火气,难免会让人觉得不适。”
慕云景:“我倒是觉得还有别的原因。”
司徒枫:“别的原因?”
慕云景:“还是流云杉。毕竟以前只是在书上见过,了解并不真切,根据我这几日的观察,我发现这种花的花香似乎不简单。”
师九川眉头微皱:“花香?”
司徒枫和师九川闻了闻周围的味道。
师九川:“我怎么闻不到?”
司徒枫:“我也是,这里漫山遍野都是这种花,有花香不可能闻不到吧?”
慕云景十分肯定的道:“的确有,只不过很淡,一般人闻不到,我以前受过训练,所以鼻子比你们敏感。”
师九川有些恍然大悟的道:“有道理,差点忘了那咱俩以前一起查案子的时候你说过来着。”
司徒枫略微诧异:“慕云景还帮你查过案子?”
师九川:“机缘巧合罢了。扯远了,花香到底怎么了?”
慕云景:“这花香会迷惑人的心智,有时使人产生幻觉,有时会激化人的情绪。”
司徒枫:“你是如何得出这些结论的?”
慕云景:“首先说激化情绪。刚才我和师九川闲聊,有一瞬间我突然感觉自己心里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催促着我和他吵架,不过我及时发觉抑制了这种情绪。”
“再说幻觉,在师九川去我那儿之前我曾在屋内听到隔壁院子里有人惊叫了一声,我出去查看时不经意看到有人对着空气一边后退一边嘴里念着什么,后来那人突然倒在地上,再起来后完全没了方才的慌张害怕,他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回到了房内。本来我并没多在意,直到我回到屋内,有一瞬间我感觉屋子里的镜子好像在动——”
师九川赶紧打断他:“停停停,你这越说越瘆人了,说不定就是你想多了,咱能别自己吓自己吗?”
司徒枫道:“其实我也觉得这地方有些奇怪,但是说不出来是哪奇怪。”
师九川:“不是吧,你也来……”
司徒枫继续道:“从来到这岛上起,这里发生的一切,所有的场景,每个人说的话,做的事,就像一开始就设定好的一样。再加上这个与世隔绝的地方,就像——”
“就像一场戏。”慕云景接道。
师九川:“我说你们俩够了,等会还得吃饭呢,你们这样我怎么吃下去?”
“喵~本喵终于找到你了!”
司徒枫:好像背后凉飕飕的?
一个胖胖的橘色毛球像一颗炮弹一样从百米外冲过来,喵大人奋力一跃,给司徒枫的脊椎来了一记重击。
司徒枫被砸得踉跄了几步,回头一看,喵大人站在他刚才的位置蓄势待发,像一头牛一样磨着自己的后爪。
师九川:“我还是第一次在猫的脸上见到这种表情。”
喵大人再次冲了过去,司徒枫眼疾手快的抓住它的后颈,喵大人只能徒劳的蹬着四条腿。
“你他喵的放我下去!可恶的两脚兽!把本喵关起来就不管了!本喵都饿瘦了!”
司徒枫看了看喵大人圆滚滚的身子:“是嘛,我怎么看不出来。”
师九川在一旁笑得幸灾乐祸:“怪不得小橘要找你麻烦,你把它关起来了啊。”
司徒枫:“两边的船早就停了,你是怎么追过来的?”
“本喵凭什么告诉你!”
“几位客人,咱们得尽快过去了。”
“好,这就来。”
喵大人被放开了,虽然还是气鼓鼓地像个河豚,但是实力面前不得不低头。
司徒枫:“你跟着我们干嘛。”
喵大人:“要你管!”
慕云景:“生气对身体不好,消会儿气一会还能好好吃个午饭。”
“对呀小橘,想想午饭。”
“哼!”喵大人一边走路一边高傲的偏过了头。
走过几条岔路后,众人面前出现一个红色的高楼。
“不是说拍卖会是在这儿举行的吗?午饭也在这儿吃啊?”
“少说两句吧,听安排就行了。”
“老夫怎么感觉青玉庭的人变多了,是错觉吗?”
“这位老板莫要心慌,正常,正常。”
“那人好像是白川的三公主吧,没想到她还真来了。”
……
楼内的结构倒是有些像斗兽场,客人们依旧被随意安排了位置。没人察觉到少了几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