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泛白,晨露熹微,湖面上弥漫的雾气渐渐消散,数道金光洒在山顶,渐渐的点亮整座金鳞岛。
金光熠熠的岛屿如同灯塔一般在一望无际的湖水中闪烁,给人一种海市蜃楼般的错觉。
悠远的钟声自山顶弥漫到整座岛,来参加盛会的客人们全都被分别带到了山顶。人们被蒙着眼走过一段长长的走廊,耳边依稀可以听到水流声。
引路人带着他们落座后替他们摘掉眼罩,众人的目光立刻被眼前的巨大壁画吸引,这个会场就建在壁画正前方。
距离壁画不远处的山崖上,有一数十丈高的瀑布,飞扬的水花在阳光的照射下闪烁着各种缤纷的色彩,如同壁画上仙女的裙摆衣带。
众人的座位半环绕着一个巨大的高台,从前应是用来祭祀的,而现在主要供人取乐。祭台和观众席之间被一道水流隔开,这水正是从瀑布引过来的。
司徒枫落座后用目光扫视了一下周围,只有三四人是他所认识的。来此的各国客人有将近两百多人,所有人的位置都是随机安排的,每个人都隔得比较远,再往身后看去,不远处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好与他目光相接,是商雨迟。
坐在她斜后方的商雨迟此时身着紫色的流云轻衫,衣服不似其他人那般宽袍大袖,为的是习武之人便于随时施展身手。衣上绣花简洁大气,也没有过于繁杂的装饰,头上金簪盘起乌黑长发,眉间红色流火花钿,端的一身端庄大气英姿勃发,这样的她倒真有了几分公主的样子。
师九川和慕云景也比较近,他们之间只隔了两三人,简单的点头示意后,众人的目光汇聚到台上。
修和渊从远处踏空飞到台上,两人站在祭台两侧齐声道:“盛会正式开始,除了如厕外诸位请待在自己的位置切勿随意走动,否则后果自负。”一语毕二人立刻消失了踪影。下面有几人开始窃窃私语。
“居然就派两个小孩来,青玉庭行事真是愈发张狂了。”
“本就不受五国任何一方势力管辖,自然是随意了些。”
“听闻那李青玉本就是不服管束的嚣张跋扈之人,他带出来的人多少有几分他的影子的。”
“哟,这不是归延的乾相国嘛,怎得也有兴趣参加这种集会。”
“区区一个龙游的小商贩也敢跟我爹说话,你算什么——”
“瑛儿!”乾征怒声打断乾瑛,随后与方才那人笑道:“犬子不懂事,冲撞了柳老板,还望不要见怪。”
“相国识大体,我自然不会见怪。”
“不知柳老板可曾见过叶老板。”
“叶秋白啊,他没来。”那人嗤笑一声。“大抵是瞧不上这种地方吧。”
——
一声清脆的钟声打断众人,那钟声不似往日的那般浑厚,反而如珠子落入玉盘让人眼前顿时一亮,再往台上看去,正是一排青铜编钟发出的乐声。高台的一边罗列着几排乐师,丝竹管弦之声渐起,伴随着有节奏的鼓点和琴音,十几名身着华服的舞姬踏着翩翩的舞步入场。
身随曲动,少女们玉袖挥舞步步生花,轻巧的宛若花丛中的蝴蝶。一瞬间,宽大华丽的裙摆占满整个高台,原本婉转缠绵的乐声陡然一转曲调,壮阔的山川、波涛汹涌的海浪仿佛就在眼前,舞者们也跳着万里山河气势恢宏。
当众人沉浸在舞乐中时,一声冲破云霄的鼓声使得场上的乐师和舞姬们全都停了动作,他们仿佛静止一般保持着刚才的姿势。鼓声再起,舞姬们迅速退到高台一侧作神女飞天的动作。再一起,一群身着彩衣头戴面具的舞者迅速占据整个场地。
女舞者的面具正是那壁画上的飞天神女,有面目慈祥怜爱众生之相。男舞者的面具正是那怒目金刚,庄严威武有如审判罪恶的使者。
密集的鼓点响起,声音由弱变强,不同于刚才的舞蹈,这些舞者动作干净利落,充满着力量感,手上捏的是降魔手印,脚下仿佛踏着莲花,一步一动都仿佛神灵降世,神圣不可亵渎。比起舞蹈,这更像是一场祭祀。
乐声愈发激昂,如战鼓雷鸣,催促着舞者。他们的动作随之变换,仿佛一群即将出征的战士,英姿飒爽,仿佛下一刻他们就能从身后抽出一把寒光闪闪的刀,如猛虎般扑向敌人。
场下众人看得入神,仿佛灵魂都跟着一起到了天境。忽地,正看得起劲的乾瑛目光被一个熟悉的东西吸引,领头的那个女舞者衣袖翻飞间露出右臂上的一个印记,虽然有些淡了,但他还是一眼认出那个印记就是他们乾家烙在奴隶身上的特殊标记。此人,极有可能是那个药奴。
然而正当他想仔细一看时,舞者们队形变换,他看到所有的舞者身上都有烙印。那些烙印形状不一,但都是在很多年前形成的,这意味着他们这些人曾经都是奴隶之身。
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他看向父亲,显然乾征也发现了,在场的大部分归延人此刻都有些面色凝重,极少部分开始吐槽青玉庭选了这种人来表演脏了自己的眼睛,坏了自己的好心情。
乾征此时已经在心里暗暗揣测,青玉庭到底是有意的还是无意的。
台下的其他看客大多数人都没有发现异常,舞蹈还在继续,乾瑛用他仅剩的一只眼睛死死的盯着领舞人,按理来说那个药奴应当是作为观众待在观众席,怎会突然的出现在上面。
不容他继续思考,乐声戛然而止,所有的舞者全部退场,接下来是乐师的主场。然而有些人已经听不进丝毫乐曲,比如正找借口离开的乾瑛。“让开,本公子有要事要出去。”
守在场地边缘的侍卫冷声道:“除了如厕外请勿随意走动。”
“少废话,小小侍卫也敢拦我。”
这一次那些侍卫再无阻拦,他们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站回原地,露出通往外面的路。
乾瑛沿着路一直走,面前忽然出现一条通往场地后面的岔道。他毫不犹豫地拐进那条路,一路上竟然连一个青玉庭的侍卫都没见到。乾瑛一边骂着这些人的失职一边气冲冲的沿着路一直向前,他感觉自己瞎了的那只眼睛好像有烈火灼烧般隐隐作痛,右边的胳膊好像也有疼痛感。
路的尽头是一个宽阔的大殿,刚才所有退场的舞者此刻都聚集在此处。戴着面具的舞者全都摘下面具,所有人的目光都汇聚在他身上。
“刚才那个领舞的呢?”
没有回应。
“把她交出来,不然我现在就杀了你们。”乾瑛走到门口抽出侍卫手里的刀,那侍卫毫无反应的任由他怎么闹。乾瑛刚走出两步去忽然感觉有人在背后狠狠踹了他一脚,巨大的冲击力使他飞出十几步才停下。他狼狈的爬起身,只见一片光影中云泽月穿着方才的舞裙以极其轻蔑的目光俯视着他。
“贱奴!你还敢自己来送死!”
“当时我就说了,要么你现在就杀了我,要么你趁早想好自己以后怎么跑路。时间到了,你想好了吗?”
乾瑛拿着刀冲过来,云泽月微微侧身只一掌就将其震飞,乾瑛倒地后吐出一大口血,好像五脏六腑都被击碎。“你——你怎么可能——有这么强的内力——”
云泽月没有回答他,他只感觉肩膀上一阵刺痛,转身看去,后面的舞者全都拿着一把刀,那些人看他的目光就像看着猎物的狼,他们海浪一般的涌过来瞬间就将他吞噬。所有人都在他身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刀痕,那扎下去的每一刀都让云泽月想起多年前乾瑛当着她的面一刀一刀砍下小环的手指的情景。
当那些人散去后,地上的乾瑛已经血肉模糊的看不出人样。这里的所有人都在华丽的舞裙上留下了血痕,他们站在一起手里拿着刀,目光灼灼地看向远处。
而此刻守在外面的青玉庭侍卫始终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安安静静的站岗。
云泽月走出大殿,不远处的乾卓见她出来走上前去道:“乾征让我跟着他。”
“和原来的计划一样,回去吧。”
“好。”
回到场地的乾卓走到乾征身边小声道:“大人,瑛公子跟丢了。”
“废物!”乾征怒道,“怎么会跟丢!他要是出事了我会让你全族陪葬。”
乾征不顾其他人的目光起身径直走到侍卫旁边,“我要见你们这里管事的人。”
侍卫道:“理由。”
乾征道:“找人。”
话音刚落,修不知从哪里窜出来已经站到几人旁边,“我们已经告诫过除了如厕外请待在自己的位置切勿随意走动,否则后果自负。”
“你们做的就是守卫的工作,如今人在你们的地方不见了你们竟然如此坐视不理,这是严重的失职!”
“我们已经告诫过除了如厕外请待在自己的位置切勿随意走动,否则后果自负。”
“行了修,我来吧。”一道沉稳的声音自众人身后响起,李青玉缓缓的走到几人面前,“修,你先下去吧。”
“你是……归延的乾相国吧。”
“正是,你又是是谁”
面前青衣男子戴着副白色面具,面具上只留出眼睛的位置,显得十分诡异。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刚才说要找人对吧”
“对,找我的儿子,他刚才出去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哦……这样啊,好说好说,找人嘛,青玉庭分内之事,你先回到座位上,我们自有安排。”
乾征上下打量了面前此人,大袖一甩走回去了。
台上的乐师还在演奏着高山流水,一曲罢,那些人全都退了场,李青玉缓缓走上台,下面的人见此情形不由得心生疑惑。
“诸位客人,由于一些特殊原因,表演要暂时停止,请各位各自回到自己的住处,稍后我们会为各位安排接下来的流程。”
“怎么突然就出这种状况,真是扫兴。”
“怎么又要蒙眼啊,真是麻烦。”
司徒枫看着周围的人,思绪回到刚才的舞蹈表演,场上之人身上特殊的标记与青玉山上发狂的巨兽身上的极为相似,突然出现的情况会不会与月有关……
正想着,他恍然间一抬头,远处人群中的云泽月正被人蒙起眼睛带往走廊处。她在观众席,难道不是她
来不及多想他也被蒙了眼带往住处,回到院子里后,他总觉得这院子开始透着一种诡异的感觉,是因为这里的小院子全都长得一样的原因吗,这个地方像是他之前的住处但又缺了种熟悉感。走进屋内,他的东西还放在原地,屋子里的摆设也没变,或许是他的错觉吧。
在这座山的另一边,一个构造与这边一模一样的房屋区内,众人也回到了自己的住处,由于所有人都是被蒙着眼送回来的,所以并没有人意识到整个园子里的人少了很多。
刘严华刚一回到住处就焦急不安的在自己屋内踱步,一阵“咚咚咚”敲击声吓得他一颤,他朝门那边看过去,并无异常。
又是一阵“咚咚咚”的敲击声,这次他听清了,声音是从镜子里发出来的,他小心翼翼的凑到镜子前,里面倒映着他满脸慌张的样子,忽然间有一只手从镜子里伸了出来直直掐着他的脖子将他提了起来。镜子里走出一个身材高大的男子,那男子身穿金刚舞裙,正满目愤恨的盯着他。
“好久不见啊,刘老爷,还记得我吗”
刘严华被掐的面色通红,“你……你难道是那个奴隶……我明明打断了你的腿才把你扔到河里的,怎么会……”
“怎么会活下来这个你就没必要知道了,你只要知道我是来找你复仇的就好了。”
不远处的另一个房间里,同样有一面镜子里响起“咚咚咚”的声音,正坐在床榻上闭目养神的林梦雨猛地睁眼,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来不及多想,她冲出房门想要到外面去找青玉庭的侍卫,然而那院门不知怎的就是打不开,越是用力去拉那门关得越紧。见状她刚要高声呼喊,忽然就被人捂住了嘴,她想反抗却用不上一点力气,只能被那人拖进了屋内。
——我们是共犯,他们也是。
这场悄无声息的复仇就这样进行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