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川国皇宫里,曼莎笼罩的床榻上,白川王商南央虚弱的躺在床榻上止不住地咳嗽。宫女们急匆匆递来药给薛总管,薛总管刚给商南央喂了两口,商南央就摆摆手表示不喝了。
薛总管放下药碗用帕子为商南央擦了擦嘴角,“王上,您才喝了两口,病情会加重的。”
商南央咳嗽终于止住了些,他沙哑着嗓音道:“三公主呢!还没从魅魆回来吗!”
薛总管招招手让端着药的宫女退下,手法娴熟的为商南央捏着肩,“回王上,魅魆前些天被青玉庭封锁了,听闻火云泽那边有人把岛上的人都接出来了,三公主应当无恙,属下已经派人去找了。”
商南央眯着眼,呼吸渐渐沉稳,“还有呢?”
“前天归延派兵夜袭了龙游边境,到现在,已经连攻七座城池,龙游借机夺了归延遂行州三大城,听闻战况甚是惨烈。”
商南央嘴角一勾,“哼,翁蚌相争,让他们好好打,这些人喜欢争,便叫他们争。”
薛总管有些迟疑的道:“王上,还有一事。”
“但讲无妨。”
“近日坊间有传言称,数日前屠杀火云泽的始作俑者乃是归延,其目的在于削弱各国商业,好方便他们日后逐个击破。且有众多百姓目睹归延曾带了数艘战船开往火云泽,越来越多的人开始对归延不满,甚至有些人开始把火引到白川。说是归延的战船是咱们的人放进去的,开始把矛头指向王庭了。”
“呵,”商南央沉声道,“不过是些草民罢了,掀不起多大的风浪。那些喜欢乱叫的,打压打压,多杀几个人也无妨。”。”
“是,臣先告退了。”
——
“薛总管,请让我面见王上!”
寝宫外,有五六个大臣跪在地上,目光灼灼地盯着华丽的寝殿。
薛总管从里面出来,迈着大步走到一众人面前,居高临下的看着面前之人“诸位还是请回吧,王上需要休息。”
“薛总管!”左丘厌仍旧维持着手上的礼节高声道,“你三番五次拦着我面见王上,到底是何居心!归延之人不可轻信!你可知唇亡齿寒之理,倘若归延真的攻下龙游,彼时白川安能自保?!”
薛总管投过去一个不耐烦的眼神,“左丘厌,这是王上的决定,你只需要做好自己该做的事。再围在这儿,我可就要以逼宫谋反之罪处置你了。”
说罢,薛总管一甩衣袖离开了院子。
申棱拉住想要冲过去的左丘厌冲他摇摇头,“罢了,王上心意已决,你我改变不了什么的。”
左丘厌无奈地叹了口气,颤颤巍巍地起身,终于是离开了这里。
高大的宫墙下,几位大人身着白色的官服缓缓挪着步子。
“若是两位王爷健在,局面或许不会如此,我堂堂白川大国,莫非真要栽在这儿了。王上的病情如此之重,若是那个只知道四处玩乐的乡野丫头继位,白川就真的完了。”
班度恒一边扶着腰一边艰难的挪着步子,“左丘慎言,这里还是王宫,叫有心之人听了去又免不了各种麻烦。”
左丘厌道:“老夫一把年纪早就活够了,我妻儿死于前年的洪水,无牵无挂,死便死了。”
一旁的黎随嘶了一声,“哎我说你个老家伙,你倒是一身轻,想死就死。我还有孙儿尚在满月,你可别拉我下水。”
左丘厌瞪了他一眼,“不想下水你来干嘛,不待在你那大宅子里摆弄你那一丛韭菜还跑来跟我一起跪了三个时辰,莫非是脑子被驴踢了?”
黎随也回瞪他一眼,“没良心的东西,下次要送死你自己来吧。还有,我那不是韭菜!”
班度恒不耐烦的道:“行了行了,吵得老夫耳朵疼,都赶紧回去歇着吧,吃多点堵着点嘴,一天天的朝堂上说不够非要这会儿烦人。”
才没走两步,左丘厌又伤感起来,“想当年老夫跟随王上征战四方,那是何等的英姿······”
黎随:“少说两句得了,净天天惦记着你年轻时候那点儿功绩,有那闲工夫不如想想今后怎么办。”
“唉~~”
长长的叹息声久久回荡在长廊。
——
此时的谢群正在归延祁泽城外的大营里,长桌两侧站着风借柳,夏子桑和两位将军。上官容华急匆匆地进来行了礼道:“大人!出事了!”
谢群接过上官容华手里的飞鸽传书,看着看着都把自己看笑了。
“云泽月啊云泽月,我说你怎么那么轻易就放岛上的人离开了,真是给我扣了好大一口黑锅。”
上官容华道:“大人,现在各国百姓私下里都在传火云泽的那些人是咱们杀的,从金鳞岛回去的富商政要们有一些已经向上进言说要严惩青玉庭的背叛,在火云泽遭难的那些人又急于想为火云泽的事情讨一个说法,上层王政已经开始两头忙了。 ”
风借柳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好一招借刀杀人,是想借机鼓动下面的人造反吗,不过这点波浪很容易就会被压下去的,各国王政也不是吃素的。”
夏子桑道:“非也,他们自然知道这点人翻不起多大的浪花,可若是积怨久了,小的种子也会长成参天大树。”
谢群温声道:“子桑说的对,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以前底层那些大的暴乱不是没有过,其他各国的事暂且不管,若真是乱了,并非不是好事。咱们处理好自己内部的事,不扰乱接下来的计划就好了。”
营帐内一阵沉默。
“上官,你去朝中找季安处理一下从魅魆回来的那批人,有麻烦早些解决,我不希望他们之中有人影响到我接下来的计划。”
“是!”上官容华领了命令立刻退出了营帐。
——
白川国未水城,映雪阁分阁前,慕云景带着三人来到一楼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
宽阔的一楼人来人往,有聚在一起赌博的,有喝酒吃肉的,以及沉溺在万花丛中的满脸都是笑意的。他们四个与这环境实在有些格格不入。
慕云景道:“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去就来。”
说罢,慕云景白色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人群中。
司徒枫环视四周,周围的声音吵吵嚷嚷的震得人耳朵疼。
“我买大!”
“马上就开了,马上就开了,小!小!小!······”
“公子喜欢这酒吗?我们映雪阁的三醉烟可是天下有名的好酒呢,可要带几坛回去尝尝。”
“你就是那个快刀刘?我要的东西带来了吗?”
“你谁啊,不长眼睛吗?踩着我脚了!”
······
司徒枫喃喃道:“原来映雪阁是这种地方······”
“姑娘,麻烦上一壶清茉。”说话的是师九川,“主阁与分阁不一样的,你见了就知道了。”
一旁身穿白衣的姑娘点头笑道,“客官稍等。”
商雨迟对师九川道:“你对这种地方很熟啊?”
师九川道:“来过几回,不算熟。”
司徒枫看着不远处围在赌桌旁的一众人微微皱眉,“又是赌博又是风俗,还贩卖各种情报,这映雪阁来历不小啊。”
师九川道:“来历倒是真不小,毕竟从先帝起这映雪阁就在了。至于你说的赌博,还有那些女子,那你可真误会了。这里的赌局不赌钱财,赌天命。那些姑娘也大多是些无家可归的可怜人,映雪阁收养她们,教她们弹琴跳舞,唱曲下棋。她们在这里从来只卖艺。等还清了映雪阁培养她们的本钱,她们想离开便可离开。”
商雨迟道:“赌天命?天命怎么赌?”
方才的那白衣姑娘端上一个青玉壶,躬身道:“客官慢用。”
师九川倒了杯茶水抿了一口道:“用你所知的所有消息去那边的柜台换取筹码,越重要的消息所换取的筹码也就也多。若赢,便能用赢得的筹码换取你想知道的消息。什么大餐馆招牌菜的配方啦,什么人的行踪啦,谁做生意赔了多少钱啦,只要是消息,都能用来交易。”
“哦~~原来如此。”商雨迟一边点着头一边喝了一口刚倒的茶,她刚喝到嘴里立刻面部表情扭曲的像一张皱巴巴的纸,她就那样维持着那个怀疑人生的表情,好久才缓过来。
“我好像被那口茶打了一下。”
而在商雨迟喝下那口茶的时候,司徒枫也紧跟着喝了一口,他强忍着没有吐出来,那种十分刺挠直冲天灵盖的凉意久久回荡在他的嘴里,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仿佛刚从冰窖里捞上来,舌头都快失去知觉了。
师九川终于忍不住笑道:“哈哈哈,上当了吧,让你们也体验一下我当初的感受。”
商雨迟回过神抄起手边的凳子就要砸过去,“师九川你幼不幼稚!”
“哎哎哎!在这里闹事是要被赶出去的!”师九川立刻退出几步。
两人也察觉到了来自二楼的目光,那里整整齐齐站着一排白衣人时刻盯着下面。
司徒枫夺下商雨迟手里的凳子,冷声道:“等一会儿出去了收拾他。”
师九川感觉身后一个熟悉的气息靠近,回头一看,正是慕云景。
他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拽住慕云景的衣袖,掐着嗓音道,“云景~他们俩要打我。”
慕云景甩开他的手,头也不回的坐回桌前。“你活该。”
师九川立刻换了一副委屈的嗓音:“慕云景,你变了,你居然不护着我。”
慕云景:“你再不好好说话我就把你踹出去。”
“切,”师九川坐回了位置,“你们三个简直太没意思了,生活是需要乐趣的。”
司徒枫:“现在就把他踹出去吧。”
师九川:“别别别!云景你快说说魅魆那边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慕云景叹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不止是魅魆,整个苍州怕是要乱了。”
听及此,另外三人面色也渐渐凝重起来。
慕云景继续徐徐道来。
“咱们离开金鳞岛那日,火云泽码头发生了一场屠杀,上万的赴会商贾和平民大概有三成都死在了那儿,剩下的人陆续逃出魅魆,在那之后青玉庭就彻底封锁了魅魆。魅魆的另一大入口天牢关由灵辛亲自镇守,据说前几日有人强行闯关,全都一去不回。”
“魅魆西侧的灵韵洲突然出现了大量乌燕军队,据我的人探查,这批军队极有可能是喀什穆带领的沙陀军。”慕云景看了眼司徒枫,继续道,“除此之外,自前天起,归延大军夜袭龙游边境,一举攻下龙游七座城池,大将军祁寺从远南关赶来时早已无力回天,于是又绕道去了归延偷袭了归延镇北军驻守的遂行州,攻下三座城,连通了一条深入归延的路,其余的援军还在赶往边境的路上。”
司徒枫听着这些消息,心里已经揪成一团,他感觉到自己的呼吸变得有些沉重,于是深深吸了口气,努力压制着情绪。
“最开始归延攻城的手段极其残忍,几乎是不留活口,到了后面,他们似乎换了主军,攻城的方法有所改变,龙游的伤亡虽有所减小,但是依然抵挡不住归延的攻势。”
慕云景停顿了一瞬,再次开口道,“近日有坊间传言,说是在魅魆火云泽放火杀人之事是出自归延,加上归延这两日的所作所为,越来越多的人开始相信这种说法。离岛那日,很多人都看见了归延所带的战船,那种规模的战船想要开进火云泽只能是通过白川的泯江,若没有白川的许可,他们去不了火云泽。”
商雨迟道:“也就是说,现在白川也被拉下水了?”
慕云景沉默着点头,四人一时间谁都没再说话。
司徒枫打破了沉默,悲凉地笑道:“这可真是要变天了。”
商雨迟面无表情地喃喃道:“难道又要像三年前一样······”
司徒枫无奈地笑道:“这可比三年前的那一战复杂多了,那时,诸国尚可通力对付乌燕大军。而如今,我们要面对的可不止归延,还有一个精锐之兵青玉庭,以及目前态度尚不明确的乌燕。至于白川,现在看来大概率会选择与归延合作。”
慕云景补充道:“就算白川不帮归延,凭他们自己本身就很强的国力足以应付多方势力。”
“玉术的态度如何?”师九川突然的问道。
慕云景道:“玉术向来不问世事,估计这次也是一样。他们藏在十万大山深处,从不轻易出世,那雾海一年才开一次,开放的时机也不确定,归延若是想和玉术人联系,并不容易,更别说让他们出山了。”
司徒枫低头思考着什么,片刻后,他抬头说道:“我记得谢群身边有一个红衣女子,那人就是玉术国人。”
慕云景也思索着,脑海中浮现出姽婳的模样。
师九川:“就她一个玉术人说明不了什么,眼下最重要的是归延,先不说已经与他们交战的龙游,没人能保证他们不会打着打着突然偷袭白川。”
商雨迟突然站了起来,面色严肃的道:“我要尽快回宫。”
师九川笑道:“第一次见你这么严肃,还真有点不适应。”
商雨迟:“一边去,这种时候我能不严肃吗?”
慕云景道:“也罢,正好我和师九川要回悬离城,咱们一路上也好有个照应。”
商雨迟:“司徒你呢,你应该要回龙游参战的吧。”
“我啊,”司徒枫若有所思地道,“先处理一些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