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扰了大爷,我想问一下,悬离城是在哪个方向?”
正在路边小摊上喝豆浆的大爷闻声抬头,问路的正是个年轻姑娘,面目乖巧温和,眉眼间却透着英气,还有种与年龄不符的稳重感。
他抬手指了指左前方,道:“从那条街一直往前走,出了东城门,直走就行了。”
云泽月看着那个方向愣了一瞬,眉头微皱。
“怎么了?”
“哦,没怎么,就是刚从那边绕过来。”云泽月立刻换了副表情,“谢谢大爷。”
人来人往的街道上,云泽月迈着平稳悠闲的步子前往东城门,还时不时瞟几眼路边的摊子,如同平常人家的姑娘。
在将要到达城门口时,她脚步一顿,转而拐进了一家小面馆。
“客官,吃点什么?”
“嗯……一碗刀削面吧。”
“好嘞,客官稍等。”
“这位姑娘,店里其他座位人都满了,所以方不方便···”
“噢,方便,你坐吧。”
此人正是老黑,他闻言笑着坐下,再次与云泽月搭起了话。
“姑娘这是要去哪儿啊?一个人出门,也没个亲人朋友陪着,多不安全。”
云泽月轻笑一声,目光指了下腰间的佩剑,“我去悬离城,有这个,不怕。”
老黑看了眼那把剑了然的笑笑,道:“姑娘还是个习武之人。”
“略懂一些,自保罢了。”
“客官您的面。”店小二放下一碗热气腾腾的刀削面,然后转头去问老黑,“这位客官,吃点什么?”
老黑道:“和她一样。”
云泽月一边吃着面,一边问道:“那你呢?你去哪儿?”
老黑若有所思地道:“我嘛,大概会去龙游。”
“龙游?”云泽月抬头仔细看了他一眼,一个普通的再普通不过的人,一身黑色的褂子洗得发白,只是笑起来有些怪异,“龙游不是在打仗吗?怎么去那儿?”
老黑嘿嘿笑道:“就是因为打仗,所以才去。”
云泽月看着他有些不明所以,还想说点什么,对方却先开口了。
“姑娘,你这辈子有什么放不下的东西吗?”
虽然有些莫名其妙,但云泽月还是认真思考了一下,道:“……筷子”
老黑表情僵了一瞬,整张脸看起来像一张假面具一般,“除此之外呢”
云泽月依旧十分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嗯,除此之外……土豆。”
“……”
“我很认真。”
“……”
“真的。”
“……”
“客官,面好了,慢用。”
老黑低头看了看正在冒着热气的面,再次笑道:“民以食为天,甚好,甚好。”于是拿起筷子稍微吹了吹碗里的热气,吃了一大口,点点头道:“是很好吃。”他再次抬头,道:“你是不是想问我,去战场干什么?”
“其实……并没有很想。”
“……”
“你说吧。”
“我去战场,捡点东西。”
“捡东西?那些人身上的财物?”
“不算财物,比财物更贵。”
“比财物更贵?”
老黑很快吃完了这碗面,他放下筷子,道:“第二次见面,我就告诉你是什么。”
“……可我对这个没什么兴趣。”
老黑:“……到时候你也许就有兴趣了。”他尴尬的咳嗽两声,正要跨出门槛,身后却传来一道呼喊。
“你忘了给钱了!”
老黑极为快速的一甩衣袖在桌上扔了几枚铜板,随后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云泽月用内力探查过他周身气息,此人身上没有内力波动,大概只是个普通人。她只当这人是个奇怪的路人,吃完面付了钱,继续向着悬离城的方向而去。
——
“奇怪,除了那个客栈,这一路上竟然再没遇到一点麻烦。”师九川懒散的靠在慕云景身上,用那只没受伤的手往嘴里送着糕点。
马车平稳地行在进城的路上,廖折在外面驾车,其余四人在马车内休息。他们在路上行了四天,一路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
慕云景:“你起来点儿,我肩膀都快被你压麻了。”
师九川立刻起身小碎步挪到另一边用屁股给自己开拓了一个新位置,“往里挪挪。”
慕云景颇为无语的挪到师九川刚才坐的位置,然后另一边肩膀再次承受到一股来自师九川的压力。
“给你换一边,我贴心吧。”
司徒枫眉头微皱:“他一直都这样吗?”
慕云景:“对,他脸皮一直都这么厚。”
商雨迟:“真是辛苦你了。”
师九川有些得意地摇摇头:“我可是伤患,待遇好一点怎么了?怎么?你羡慕我能靠在我们家云景身上吗?”
商雨迟:“那还真没有,我见过的美男子又不少,没必要贪恋这点美色。”
司徒枫掀开一边车帘,入目是一座高大的城墙,城墙的四周环绕着一条护城河,想必就是白川国名字由来的那条白川河。
“快到了。”
商雨迟也探出头去,道:“还真是,这次回来的真快啊。”她用手轻轻碰了碰司徒枫的胳膊,道:“快抬头!能看见王宫了!”
司徒枫闻声抬头望去,只见城墙之上的天空中,悬着高出城墙数十丈的巨形浮石,浮石之上,正是气势恢宏的王城。
司徒枫看得愣了好久,道:“从前听说白川的悬离城有一座浮在空中的巨石,原本以为只是夸张,亲眼见到,真是震撼人心。”
师九川也探出脑袋,道:“我第一次来悬离城的时候也很震惊,现在也一样,世上竟有如此不真实的存在,令人匪夷所思。天上要是真有神仙,说不定也是住在这样的地方。”
慕云景接道:“那块巨石的底座是一块天外飞石,几百年前落入白川地界后慢慢开始上浮。后来白川开国之王建立白川后,这块巨石上升到如今的高度,白川王就决定将王宫建在上面,并用几根巨型铁链将其拴在地面,防止巨石升的更高,悬离城也就慢慢建起来了。”
司徒枫道:“你们这位开国君王倒真有胆量和魄力,敢把王城建在这种东西上面。”
“岂止是有胆量和魄力,”商雨迟接道,“我们的这位开国君王商颂歌可是从乞丐一步步走到高位的。”
司徒枫:“听起来你很崇拜她?”
“那是当然!要知道当时可是还有奴隶制的,而且她还是位女子,身份卑微的女子在当时那样的环境下想活着都很难,更何况是做到一国之君的位置,她这一路要经历多少冷眼和坎坷才能达成这样的成就!”
师九川突然凑了过来,道:“司徒你有没有这样崇拜的人啊?”
司徒枫下意识身子往后退了下,道:“有啊,以前是我爹,我从小一直都很想成为我爹那样的保家卫国的将军,后来……多了一个人。”司徒枫眼前浮现起小时候司徒烨逆着光,迎着风,站在巷子口前来救他时的样子,那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哥哥”这个词的具象化。
但很快,他眼里的光黯淡下去,他想起了自己来悬离城的理由之一,父亲的死,真的与司徒烨有关吗?“这个不重要,咱们进城后就要分开了,那顿没吃上的古董锅,要不要一起吃一次?”
师九川一脑袋问号:“啊?哪次?”
商雨迟:“那次啊!斗兽场的比赛结束那次!当时咱们都被灵辛伤得不轻,所以没吃上,忘啦?”
师九川有些恍然大悟的“哦”了一声,“想起来了,吃啊,怎么不吃,好歹也是一起经历过生死了,必须吃!”
商雨迟忽地想到了什么,轻轻叹了口气,“就是可惜了,阿月不在。”
司徒枫笑着看她:“她都拿咱们当垫脚石了,你还念着她?”
“虽然相处不久,但我觉得她不是那些人口中的乱臣贼子。就算真如她所说,她是想统合五国,或许在某些人看来很可笑,但是我觉得,她做这样的决定,很勇敢,很厉害。”
师九川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的道:“即便她以后很可能是带兵攻打白川的敌人?”
商雨迟平静的道:“若成为敌人不可避免,那也没什么,如果有一天我真的要和她刀剑相抗,这也并不妨碍她是我的朋友。”
师九川愣了愣,道:“你的想法真的很不一般,这要是被某些有心之人听去,怕是要说你私通敌军,意图谋反了。”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守在吊桥外的士兵拦住了廖折,道:“里面是什么人?干什么的?”
师九川:“怎么回事?今天突然拦车检查。”
廖折压着帽子,回道:“里面是我家小姐和她的朋友,本就是悬离城人。”
士兵绕着马车看了一圈,道:“叫他们都下来,我们要检查一下。”
几人在马车内十分清楚地听着外面的动静,听及此,商雨迟掀开车帘探出半个身子,道:“是我。”
那几位士兵当即就行礼道“三公……”商雨迟抬手止住了对方,道:“今天怎么突然严查起来了?”
一个士兵上前道:“殿下见谅,这是郡安王的命令,前几日归延的使臣来访,郡安王殿下特意吩咐加强防卫。”
“知道了,下去吧。”商雨迟点点头,刚要回到马车内,领头的士兵突然又叫住了她,“殿下!”
商雨迟疑惑着回头,只见那士兵像是做了很久的心理斗争般,上前道:“郡安王殿下说了,为了确保您的安全,您的马车也要查。所以,能否请殿下让马车内的人出来。”
那士兵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声音里也带了些胆怯。
商雨迟看向车内,三人向她点点头,于是马车里的四人接连下了车,那士兵一眼就认出师九川和慕云景,连忙行了礼道:“原来是执令官大人和慕公子。”
士兵转而去看司徒枫,商雨迟道:“他和驾车的这人都是我的侍卫,还有问题吗?”
那士兵目光瞥到司徒枫背着的东西,上前道:“能否看一下你身后背着的东西?”
司徒枫很自然地解下身后背袋,一边解一边道:“只是一杆枪,拆解了。”
士兵看了一眼拆成两截安静地躺在背袋里的银枪,恭敬地对商雨迟回道:“没问题了,殿下请坐马车从那边的吊桥过,这边的吊桥现在只走行人。”
几人上了车,廖折坐回原来的位置,“驾!”
马车平稳地通过了吊桥,终于正式进城了。
司徒枫道:“没想到你平时看起来不怎么靠谱,名气倒挺大。”
被点到的师九川撇撇嘴道:“正法堂在白川地位很高的好吗?不亚于你们黑骑营在龙游的威望。再说了,你以为这执令官随便一个人都能当啊?嘶——不对,谁不靠谱了,前几天咱们俩刚并肩作战过。”
“啊,那真不好意思,你靠谱,很靠谱!”
廖折停下了马车,对车内喊道:“到了。”
几人一下车就闻到了一阵扑面而来的香气,正是面前这家店,高高的牌匾上歪歪扭扭的写着:芸家古董锅。
商雨迟回头看了眼还定在原地的司徒枫,疑惑道:“司徒?你愣在那儿干嘛?进来啊。”
“这字……丑的有点眼熟。”
商雨迟:?
“没事,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