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五三、糟蹋

当别人杀人的时候，他随身带的补给就只有用纸包着的三只烤鸡，拿出来就能吃，不用生火不用等 。

他选烤鸡，从来不是因为味道有多好，是因为这东西蛋白质足、顶饿、拿着就能吃，不用讲究摆盘和礼仪，能最快速度补充体力，然后立刻回去工作。

某种程度上说，那些整夜不熄的烤炉，撑着的是整个小林帝国的运转效率。

事情最有意思的地方就在这，很多事单拎出来看离谱，放进全貌里就全顺理成章了。

***

张充终于长松了一口气。

他一放松下来，空信立刻让佣人将烤鸡端上来。烤鸡用一个盘子托住，上面盖了一个盖子。

这个盘子明显要大一点。

张充掀开银盘的盖子时，面色突然发青。

盘子里没有烧鸡。

只有一个人头，一个血淋淋的年轻人的头。

张充不喜欢女人，他喜欢的是男人。

他近期最喜欢的一个男人，名字叫男宠。一个奇怪的名字，而且就叫男宠，张充连别人的名字都难得记，为了区别，这个男宠叫男宠13，意思就是已经陪了他13次。

这已经是很多次了。下次，就叫男宠14了。

如果有下次的话。

男宠13已经没有下次了，张充当然认得这个人头。因为这就是男宠13的头。

张充的胃立刻痉挛收缩，仿佛被人重重地在胃上打了一拳。他立刻开始呕吐，将今天所吃的、还残留在胃子里的东西全部呕吐了出来。

空信都吓傻了。

直到胃子里的东西吐干净了，张充才问：“是不是你做的？”

空信声音带着哭腔：“真的不是我。”

张充却立刻相信了，因为空信解释：“你手下的佣人、厨师，我能指挥得动谁？他们哪个不是跟了你们家族许多年的人？”

张充居然没有发火，居然忍受了下来。真正遇到大事时，他反而能保持冷静。

他们家族有一句经典忠告：“不要让怒火影响你的判断，永远不要恨你的敌人，那会影响你的思路；永远不要和层次太低的人纠缠，那会毁掉你的人生。”

这句话，他一直记得。

有时候不要急着撕破脸，也没有必要立刻选择报复。坏的果子，会从树上掉下来，不需要你亲自动手。

所以，他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手，叫了一声：“张保。”

张保立刻垂着手，出现在他面前。

张充说：“你知道该怎么做？”

“知道。”

“那，就去做吧。”

张保转身，走了出去。

看着他的背影，空信忽然觉得空荡荡的，仿佛他都呕吐光了似的。

边牧的缺点就是过度聪明，时常会嫌弃主人的智商，它会让主人每天跟它相处时都要打上十二分精神，然而还是让主人有一种“人不如狗”的感觉……

它灵魂里大概有个人，当你和它对视的时候，你会发现它的眼神里写着“懂你”二字。

张保就是这样一条边牧。

他是就张充身边最凶狠的牧羊犬。

他是懂流星的。

他要杀的人，是流星。

***

残月如钩。

德国的月与中国的月是一样的阳晴、一样的圆缺，一样的让人想起故乡。

这个星球没有任何生灵比人类更残酷，人类有文字记载的历史是公元前3200年开始的，到今天已经5000多年了；

人类一共发生次战争，在这么多战争中，夺走了36.4亿人的生命；

在5000多年的历史长河中，人类只有296年处于纯和平时期，所以，这个星球没有任何生灵比人类残酷，饥餐渴饮，寻找自己的同类去厮杀；

而这么多战争背后的真相，无非是争权夺利，扩大版图，争夺资源，从未改变。当然，也有反抗。

间谍之战也不例外。

明天的谍战呢？会是如何的陷阱？会是如何的杀戮？

***

契卡招募有多严？这些面试题你能答上来吗？

契卡招聘最后一轮面试，三个候选人面对三个人同时掉进河里的问题，前两人分别说救一个、救两个，都被考官摇头否定。

第三个候选人沉思许久说，他谁都不救，会站在岸边确保三人都淹死，然后报告这是美帝国主义的阴谋。

考官激动地握住他的手说，你被录取了，因为你是唯一理解克契卡工作本质的人。

——任务不是拯救谁，而是确定谁是敌人。

***

“我上面有人。”

“什么人？”

“仇人。”

温政说：“我似乎什么都缺，却从来不缺少仇人。”

流星笑了：“仇人算不算人脉？”

“算，当然算。”在江湖中行走，温政说：“我是人脉广，人缘差，仇人多。”

有风吹过。

望着天上的一轮残月，温政忽然问：“谁是我们的敌人？”

他用的不是“仇人”一词，而是“敌人”。

这一点很重要。

在揭晓之前，没有人知道。流星没有回答，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夜空。

温政又问了一个问题：“谁是我们的朋友？”

这一点也很重要，但是，在诡异的间谍之中，谁能够分辩得出来？

所以，流星没有回答。

温政自己来回答了这个问题：“目前在柏林，我们已知的帮手，只有黄厚卿。”

他说：“我们势单力薄。”

流星点点头。

“我们几乎没有胜算。”温政沉吟说：“任何一种可能，都可能要了我们的命。”

流星看着他：“你还是要去？”

“我必须去。”

“送死也要去？”

“是的。”

流星咬着嘴唇，声音有些轻蠕：“袁文真的对你那么重要吗？”

“是的。”温政说：“她就如同我的生命。”

流星说：“明明是你让她感受到了爱，最后却是她亲手杀死了这份爱。”

温政叹了一口气。

流星说：“明天，我们可能就是天人永隔，今晚，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流星一字一句地说：“陪我做一次，哪怕只有一次，我也满足了，死而无憾了。”

她慢慢地说：“我不想留下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