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大胜回朝,皇帝在延平殿设庆功宴。
庆国五品以上官员可携家眷参加。
一场宴会,少说有上百人。
金吉顺第一次参加这样大的宴席,难免有些紧张。
自上马车起,宁安就一直在安抚他。
“你若觉得紧张,就只管埋头吃就行,宫里的吃食不比公主府差。”
金吉顺点点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自带柔弱感。
宁安蹙眉。
该死的,今天她应该怎么做才能避免让华容发现金吉顺?
延平殿内,陆续有官员到达。
意外地,他们在殿内看到了荣国质子。
这场庆功宴,林玉珩也在受邀之列。
作为战败国送来的质子,皇帝邀请他,多少有点为难的意思。
原本他是可以推脱不来的。
但,他还是来了。
所以,当庆国官员们进来看到林玉珩早就到了时,都很意外。
“没想到这是七皇子还是个心大的,竟也不觉得难堪。”
“这有什么,人家脸皮厚。”
“可不是,能当众拦下公主马车的人都非一般人。”
众人笑笑,看向林玉珩的眸光中不自觉都带了些许轻蔑。
林玉珩并不在意,安静地坐在角落里,手里端着一杯酒,时不时还嘬上一口。
那张绝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宁安进来的时候,他刚刚将第一杯酒一饮而尽。
看到宁安公主,一直冷凝的脸色终于有了一点缓和,但在见到宁安身后跟着的金吉顺时,端着酒杯的手一顿。
这样的场合,竟将他带来了。
宁安带着金吉顺朝着靠前的位置走去,路过林玉珩的时候,连个眼神都没有给他。
反而是金吉顺拉了拉宁安公主的衣角,小声提醒道:“公主姐姐,那个,七皇子好像在看咱。”
“小顺儿记住,无关紧要的人咱要少看。”宁安回头告诫金吉顺,脚下却没有停。
如此明晃晃的忽视,林玉珩只觉得心中似刀划过一般。
只可惜,他想要查询的真相连一点头绪都没有。
不多时,太监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皇上驾到,皇后娘娘驾到,太子殿下驾到。”
三位大佬到了,延平殿立时跪声一片。
“都起来吧。”
皇帝笑盈盈地将众人叫起,然后牵着皇后坐到上首。
“天佑庆国,北境终于安稳,太子也大胜归来,朕心甚慰。在这普天同庆的日子里,朕还有一个惊喜要公布。”
众人纷纷满怀期待,朝皇帝望去。
“从明日起,朕便退居二线,改由太子监国,。以后内阁的折子直接送去东宫,由太子批阅。”
众臣:“……”
惊是有了。
至于喜……
众臣看着太子震惊且不可置信的表情,不约而同投去同情的目光。
可能只有帝后觉得这是一件喜事吧。
太子殿下真是辛苦了。
皇帝宣布提前退休后,便同皇后一起该喝酒喝酒该听曲听曲,全然不顾上官瑞投射过去的怨毒的眼神。
上官瑞无法,只得不紧不慢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册子。
“大哥,这是什么?”宁安公主凑上前问。
“账本。”上官瑞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皇帝眉眼一跳,直觉那账本跟他有关。
果不其然,只见上官瑞轻轻翻开第一页,明朗清亮的声音便跟着响起。
“庆安十年二月初八,剿匪于山南,父皇允我五日休沐。”
“庆安十年七月二十,除江南水患,父皇允我十日休沐。”
“庆安十年九月初三,……”
上官瑞一条一条念着,竟全是他每次立功之后,皇帝允诺给他的假期。
就在上官瑞又翻了一页,准备继续读下去的时候,皇帝再也忍不住制止道:“瑞儿,够了够了。”
皇后也在一旁帮腔:“你这孩子,记这些干什么?还当着众臣的面读出来,也不怕大家笑话。”
上官瑞面不改色,“儿臣也不想的,只是您二老好像要耍赖。儿臣也是迫不得已。”
皇后哑然。
好一个迫不得已。
她看着一旁不断给亲儿子赔笑的皇帝,叹了口气,甩手不管了。
上官瑞将小册子重新合上,呈到皇帝面前,“父皇,您总共拖欠儿臣五百六十二天的假期,您看是一次性结清,还是分期结清?”
皇帝看着那本不起眼的小册子,傻眼了。
原本还想着从明日起他终于可以当一回甩手掌柜了,现在好了。
偷鸡不成反蚀把米,儿子要撂挑子不干了。
他赶紧讪讪笑道:“分期,分期好吧。你也可怜可怜你父皇这把老骨头,真的干不动了。”
上官瑞眉毛都不抬,“父皇宝刀未老,还能再干三十年。儿臣还指望您亲自教导小皇孙呢。”
皇帝:……
得,他还真忘记太子妃已有身孕这事儿了。
至此,皇帝退居二线一事终于无疾而终,有太子那册账本在,他也不敢再提提前退位的事情。
朝臣们也终于替太子松了口气。
太子殿下为国为民,东奔西走,日夜辛劳,也确实该好好休息休息。
林玉珩将刚刚发生的一切尽收眼底,平静的脸上终于滑过一丝异色。
明明同样是皇族,为什么荣国皇室为了那把龙椅争得死去活来,而庆国皇室却像躲避瘟神一样。
彼此推却,就好似那皇位是什么烫手山芋一般。
在来庆国之前,他就听说过,庆国皇室不管是皇帝与安南王还是太子与众皇子都是一母所生,所以感情深厚,无懈可击。
当初庆帝为了哄骗安南王做皇帝,废了好大一番功夫,可惜人家安南王根本不上套。
当时他还嗤之以鼻,认为皇家没人会对皇位无感,所谓感情深厚不过是表象。
可是现在,他好像有点相信了。
若是这样,他想要娶到宁安公主,那可能就要换个思路。
他看了眼正与太子说说笑笑的宁安公主,心中渐渐有了新的思绪。
正想着,大殿之中突然想起一个声音。
“陛下,就这样干喝酒好没意思。不如请七皇子为我们弹奏一曲可好?”
林玉珩抬头望去,又是秦意。
这厮自上次同他在御书房争夺过宁安公主后,就一直阴魂不散。
不管走到哪里都能碰到,碰到之后又总是会对他冷嘲热讽一番。
若唤作平常,林玉珩早就冷眼怼了回去。
可今天,看着在场一百多名庆国官员,他沉默了。
不是他怂,而是今天这样的场合,他说什么都是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