庆功宴上,不管是弹琴还是献舞那都是乐姬们才会做的事情。而秦意提议让他来做,不过是为了当众羞辱他。
果然秦意话音刚落,立时就有人附和:“秦状元的提议甚好,就是不知七皇子肯不肯赏脸了。”
“欸,七皇子肯定不是那般小气之人。况且这学琴可不就是为了弹给别人听嘛,您说是不是,七皇子?”
林玉珩还没言语,庆国官员们已经你一句我一句将他堵的说不出任何拒绝的话来。
皇帝没有反驳秦意的提议,而是朝他看来,“朕早就听闻七皇子才艺双绝,不仅一手丹青得齐先生真传,琴艺也是十分扣人心弦啊。”
言下之意,林玉珩已经没有任何拒绝的余地。
今日这琴他想弹也得弹,不想弹也得弹。
林玉珩理了理衣摆,深吸一口气,从座位上起身。
从踏上庆国土地做质子的那天起,他就明白,这样的场景必不可少。
他朝着上位拱手:“既如此,知谦就献丑了。”
很快有宫人搬来一把七弦琴,看样子也是宫中珍品。
林玉珩没接,而是转头对宁安公主道:“听闻公主有一把琴,名唤‘相思’,不知可否借给林某一用?”
听到他的话,正在暗中观察金吉顺的太子突然一愣。
他不过一个多月不在上京,惦记他妹妹的人怎么这么多?
宁安也怔住了。
这怎么还有她的事?
不过“相思”她倒是记得。
那是一把从南齐遗留下来的古琴。
传闻是南齐开国皇帝为感怀亡妻特意命人精心打造,为了让琴音自带香味,他还让人寻来上好的沉香木镶嵌其中。
传闻只要有人轻轻拨弄琴弦,就能闻到一股似有若无的馨香。
上一世,这琴一直在她库房之中,后来听闻林玉珩爱好抚琴,便将这把琴送给了他。
还说:“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望你每每弹起此琴,就能想到我。”
可据她所知,林玉珩后来从没有摸过“相思”。
现如今他又跟她提起这把琴,是想让她再记起前世的事情吗?
可是上一世,她只记得那没入胸口的那一刀。
冰凉且痛苦。
宁安公主淡漠地看向林玉珩,“本宫的琴,从不外借,七皇子见谅。”
这结果,太子很满意。
林玉珩却艰难苦笑。
这样的答案似在预料之中。
他只得接过宫人手中的琴,置于大殿中央,开始表演。
指尖轻点,琴声扬起。
众人脸上纷纷浮现轻蔑之色。
皇子又如何,不过还是如伶人艺伎一样,供人玩乐。
但是很快,他们便安静下来,脸上的轻蔑之意也渐渐被欣赏所取代。
林玉珩选的曲子是广陵散。
千古名曲加上他慷慨激昂的弹奏,很快让人身处曲境之中。
琴声悠扬,意境婉转。
愿历尽千帆,归来仍是少年。
宁安怔怔看着那忘情拨弄琴弦的少年,专注且坚定,自信且张狂,与上一世在自己面前努力与情欲抗争的狼狈少年完全不同。
不知为何,一股难掩的酸涩慢慢涌上心头。
明明他也是帝后的嫡出皇子,若无原则性错误可以在荣国安享富贵。
如今却因为好战派的错误,远赴他国成为人人可以践踏尊严的质子。
他明明已经很惨了。
可前世自己还强行将他掳进府中关禁起来,日日玩弄。
他是杀了自己,可在那之前,自己又何曾在意过他的感受。
宁安缓缓吐出一口气,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罢了,上一世的恩怨终已过去,两相抵消,就当他们互不再相欠。
很快,一曲末。
延平殿中一片寂静。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刚才的曲境当中。
广陵散本就是一只为了反抗压迫的曲子,以林玉珩本身的处境加上真情实感般的演绎,用在当前的场合简直不要太贴切。
很多人品出其中的味道后,暗暗将头低了下来。
上官瑞同样觉得震撼,他没想到林玉珩的琴艺如此之高。
再看林玉珩的长相,心中也觉得有点可惜,若他不是荣国七皇子就好了。
啪啪啪~
寂静被打破,秦意率先鼓掌。
“七皇子果然琴艺精湛,比那些个伶人技高一筹。”
故意将林玉珩与最低等的伶人相比,秦意羞辱之意简直不要太明显。
众人也骤然从刚才的琴声中清醒过来。
是啊,这七皇子琴弹的再好,那也是敌国之人,是质子,是荣国战败的象征。
他们怎么可以去同情一个敌国之人?
宁安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只是同样的她也看不惯秦意的做法,所以两相不帮就好。
反而是金吉顺凑过来小声道:“公主姐姐,七皇子不是皇子吗?秦公子拿他同伶人比,他怎么不生气?”
林玉珩哪里是不生气,他十个指甲早就嵌进了肉里。
他只是不断告诉自己,小不忍则乱大谋。
既然荣庆两国的人都不希望他在上京过的好,那他索性就卑微到底。
他起身朝着皇帝一礼,谦卑道:“能为皇帝陛下抚琴助乐,是知谦之荣幸。”
态度诚恳,波澜不惊。
金吉顺适时感慨:“公主姐姐,七皇子情绪真的好稳定哦。”
宁安睨他一眼,“吃你的东西,大人的事情小孩子少管。”
“哦。”
金吉顺安安静静跪坐到宁安身后,偷偷往嘴里塞了一块糕点。
看着这样的林玉珩,秦意突然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甚觉无趣。
倒是一旁的华容郡主突然来了兴致。
“华容竟不知七皇子还有如此才艺,真是见一次惊艳一次。华容近日也想学琴,不如请七皇子做我老师,可行?”
学琴是假,想把林玉珩骗进安南王府是真。
华容郡主虽然做不出像宁安公主一样强行将人囚禁起来的事情,但骗过去玩玩还是可以的。
林玉珩很是无奈。
被秦意针对尚可忍耐,但若被华容郡主缠上,他只觉得头大。
想也不想,便拒绝道:“郡主见谅,林某实在分身乏术,怕是不能答应郡主之邀。”
“分身乏术?难道你已经收了别人做学生?”华容问道。
“正是。”
“谁?”
林玉珩不过是以此为推脱,根本没有那人,一时也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求助地看向宁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