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安一踏入偏殿,便见一地狼藉,衣物散乱。
林玉珩自己则是光着上半身躺在床上,像是已经陷入沉睡。
他的双眸紧闭,呼吸声略显沉重,口中发出微弱的痛苦呻吟,面色潮红,宛如猴屁股般红艳。
宁安见状,神态自若,淡然道:“这不是很正常吗?中了软骨散,便是这番模样。”
青荷将宁安引至床边,伸手指向林玉珩的锁骨处:“公主,你看。”
宁安顺着青荷的指引望去,赫然发现一条黑色纹路从林玉珩的锁骨处延伸,一路向下直至心脏位置。
她神色紧张,急忙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青荷摇了摇头。
她也不知道。
“快,去把软骨散的解药拿来。”
喂林玉珩服下解药后,那条黑色纹路果然淡了许多,但还是隐约可见。
宁安想了想,立刻命人去找刘太医,让他火速赶到听雨轩偏殿。
在等待的过程中,她一直坐在床边,仔细观察林玉珩的情况。
虽然他的呼吸已逐渐变得平稳,但脸上的红色仍未完全退去,黑色纹路比刚才又淡化了一些,但依然令人担忧。
不一会儿,刘太医就匆匆赶到。
他看到床上的林玉珩,立刻开始为他把脉,然后详细询问了整个毒发的经过。
没错,在刘太医看来,这就是中毒后发作的迹象。
刘太医眉头紧锁,沉思片刻后问道:“公主是否刚刚给七皇子服用了软骨散?”
软骨散是刘太医亲自提炼配制,自然知道其中药性。
宁安真是百口莫辩:“不是我要他喝的,是他自己抢过去喝的。”
刘太医诧异。
七皇子还有这癖好?
“他是不知道那软骨散的药性,所以误食啦?”
宁安公主脱口而出:“怎么可能,他可比谁都清楚。”
刘太医闻言,不自觉挑眉,看向林玉珩的目光一下变的意味深长。
果然年轻就是会玩!
只不过这些是宁安公主和七皇子之间的私事,他身为臣子,也不好过问太多。
于是便改对宁安说起林玉珩的病情:“七皇子并无大碍,之所以昏迷不醒,是因为刚刚服用的软骨散中,有一味药与我今天交给他的解毒丸相克。既然公主刚刚已经给七皇子服用了解药,相信他很快就能醒来。”
接着刘太医便将早上给林玉珩新制解毒丸的事情和需要注意的事项都跟宁安公主讲了一遍。
在他看来,如今林玉珩住在公主府,这些事情宁安公主还是提前知晓一下比较好。
在听到疏塞通气时,宁安顿时笑出声来:“你说的疏塞通气是不是指容易放屁?”
刘太医点点头,补充道:“是的,所以老夫之前特意提醒七皇子,服药期间没事别出门。”
免得尴尬社死。
宁安:“……”
他早就社死过了。
看来刚刚林玉珩会在膳厅搞出的那一幕,一定是没能及时理解刘太医话中的精髓。
她朝刘太医挥挥手:“你老先回去吧,等他醒来本宫会告诉他那些注意事项的。”
刘太医走后,宁安看着床上熟睡的林玉珩,真是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没想到重活一世,他倒是比上一世更多了一些灵气,再也不是整天死气沉沉,寻死觅活的样子。
她伸手轻轻抚摸在林玉珩依旧透着红晕的脸庞上。
就是这张脸,上一世不知让她何等痴迷。
为了他,她曾公然忤逆过帝后,也迟迟不肯与秦意成婚。
为了他,她送走后院一众男宠,从此浪子回头洁身自好,身边独留他一人,因此还被华容郡主天天追着嘲笑。
也是为了他,她在国宴上公然怒怼荣国使臣,只因他们当众贬低林玉珩,说他不如二皇子聪颖。
……
如此种种,还有很多。
其实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宁安觉得上一世他们还是有很多甜蜜的时刻的。
若非那场突如其来的刺杀,或许他们也是能共白头的吧。
宁安轻轻地叹了口气,决定不再沉湎于上一世的恩怨纠葛。
考虑到林玉珩可能还需要一些时间来恢复意识,宁安便让青荷取来一个话本子,独自倚靠在软榻上专心致志地阅读起来。
阳光透过窗棂洒在她身上,仿佛给她整个人都披上了一层金色的纱衣,看上去静谧而美好。
因为太过专注,所以宁安公主没有发现昏睡中的林玉珩状况却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平静安好。
他的眉头不知何时已紧紧皱起,表情也逐渐痛苦,似乎正在遭受某种折磨一般。
不仅如此,他的双手也死死抓住身下的被褥,指尖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额头上更是冷汗涔涔,显然睡得极不安稳。
林玉珩只觉得头痛欲裂,仿佛有千万根钢针同时在脑子里搅动似的,疼得他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来。
与此同时,耳畔还不断传来阵阵嘈杂的声响,就好像有无数人正围着他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他下意识想要听清那些声音,于是费力朝着声音发出的方向走去。
“她根本就不喜欢你,谈何爱你?”
“你不过是她一个玩物而已,如今玩腻了自然就要丢弃了。”
“你恨她吗?肯定恨的吧,那么喝了这碗药便去吧,去掏出她的心来好好看看,里面有没有你!”
“……”
那声音越来越清晰,却也越来越像一条条丝线,待林玉珩一靠近,便紧紧缠绕在他的脖子上,让他无法呼吸。
迷雾中,林玉珩隐约看到一个身影。
虽然浓雾弥漫,但他依然觉得那人不管是身形还是声音都让人觉得异常熟悉。
“你是谁?”林玉珩艰难问道。
那人没有回答他,反而转身就走。
林玉珩想也没想,拔腿就追了上去。
“站住!”
他伸出手,然而却只抓到那人一片衣角。转眼便又让他溜走了。
“你是谁?出来!”
林玉珩在迷雾中大声呐喊,可惜回答他的只有空荡的回声。
忽然,他只觉得脚下好像踩中了什么东西。
拾起一看,竟是一把折扇。
等等,这扇子好生眼熟。
林玉珩猛地睁开眼睛。
“是他!”
“是谁?”
见林玉珩猛然从床上坐起,宁安放下话本子朝这边看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