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元一番声泪俱下哭诉了这趟常州之行,终未被责罚,反倒是六王爷凤驾前失仪被太后说教了一通。
太后肃声道,“王爷是长辈,怎么倒是跟公主这个小辈计较起来了?”太后心里明镜似的,六王爷入宫告状不过是借着顶撞他的由头说公主无理在先,从而营造出公主与王府私怨替郡马开脱犯下的事儿,最后将所有罪责都推脱到西北世子身上。
这是朝务事儿,太后与圣上这两年关系才缓和些,还不太愿意去向皇帝开这个口。
王爷起身作揖,“太后,实在是安阳她”
“好了!”太后站起身,语气不耐,“郡马所犯的既是国法,那便是朝务,哀家一个妇道人家干涉不了。”
赵怡轻轻扯住太后的衣角扑通一声,膝盖重重磕在地板,泪眼婆娑哀声求情,“太后,怡儿下月便要生产,实在不知该求谁了。”
赵怡早逝的母亲,是太后儿时娘家很要好的表妹,面对眉眼像极了表妹的侄女,看着她,太后心中不免又多出几分怜惜,“可怜的孩子,快起来。”
“太后不帮怡儿,怡儿只怕要跪死在这儿。”哭得比方才妙元还夸张。
宫女搀起赵怡,太后心疼地替其擦泪,微微侧过身,对底下的妙元道,“妙元,你一个女孩也别总舞刀弄剑的,你要么在宝慈殿住着,要么回去府里好好跟着女傅学礼记。”
终归是与自己流着同样一半血脉的人,心,自然是要偏一些的。
妙元眸光暗了暗,笑着恭恭敬敬磕了个响头,“是。”起身时,打了个趔趄,才又微微躬着身子退出去,阖上房门时,瞥见六王爷朝她得意的笑了笑。
嘴角的笑慢慢落下,弯腰揉了揉隐隐作痛的膝盖,真是平白浪费了自己的好演技。
“公主。”
妙元循声望去,看到一角绿,是杜总管在杏树下等她,直起身子,“你都听到了?”
“奴婢都听到了。”太后这也太偏心了些,只顾着与自己有血缘的六王妃,却忘了当年救她于水深火热中的贵妃娘娘。
妙元眼眶有些酸胀,眨眨眼,而后对杜总管道,“改日太傅来了,给他背一遍礼记然后回洛阳吧。”
杜总管弓着身搀扶着妙元往宫外走,“怕是不行的。”
妙元疑道,“怎了?”
杜总管扫一眼四周,压着声音说道,“定国公刚进宫去御前了。”
那可真是热闹了。
一个是有王府撑腰太后担保的郡马爷,另一个则是先祖跟着太祖皇帝南征北战打下这大宋江山的世子爷。
身份一个比一个尊贵。
圣上耳根子一向又最是软的。
妙元冷哼一声淡声说道,“开封府要想办了这两位祖宗,那可得花好大一顿功夫了。”
“是了。”杜总管颔首附和。
果然,一大清早,妙元就得了消息说是皇上有意待开封府回京后将此案移交大理寺与刑部。
妙元把手中的礼记仍到桌上,她刚读到大学之道。
“我倒是有些好奇宋世明和李文礼是如何相识狼狈为奸的。”一个远在常州一个远在潞州,怎么看也是八竿子打不着。
这事,杜总管还真知道,回忆着,缓缓说道起那段往事。
大约五年多前,宋世明进京赶考与游街的康乐郡主一见倾心。
殿试过后便高中探花。
康乐郡主又恰巧是婚配年纪,六王爷便请旨求皇上为其赐婚。
杜总管将拂尘往肩上一甩,“探花郎配当朝郡主也算一段佳话。”
妙元点点头不置可否。
而后,状元、榜眼还有探花都被派任翰林学士院。
王府喜宴上宋世明结识了巧在京中的国公府世子。
而后又因一些公事上的交涉两人渐渐熟稔。
闲暇时,常听李文礼说起江湖上有一姓杜的高人,服用他的丹药文人可开启智慧延年益寿,武人便可使其打通任督二脉内力暴增。
几日后,李文礼又向宋世明引荐了了一个道士,他自称就是当年替先皇炼药的炼药人之一。
没过几天王府就传出六王爷得了怪病,时而神采奕奕,时而昏迷不醒,宫中太医民间神医一茬又一茬皆未诊出是何疾。
又逢某日王府传出正是那个道士替王爷消了灾治了病。
一打听,原是那道士在王府摆坛驱邪后一番,六王爷真的有所好转。
道士又向皇上进言 : “当年宫中有金枝玉叶与皇宫相冲,如今六王爷也是如此。”
六王爷需搬到依山傍水处休养,假以时日便可不治而愈。
半月后,六王府举家搬迁离京去了常州,圣上还赐了宅邸,任郡马爷常州知州。
妙元听罢哂笑,“我只怕六王叔的病都是那妖道搞的鬼。”
杜总管弓着腰,“公主,此话怎讲?”
“那妖道一出现王叔便恶病缠身,太医院太医民间圣手皆束手无策,那妖道做个法又好了?岂不古怪?”
杜总管点头,“如此说来,那妖道是有些问题的。”
“王叔竟还将宋世明这样心思缜密歹毒之人当做宝。”真是可笑。
又拿起礼记翻至刚才搁置的那页吩咐杜总管,“你仔细去留意着王叔和国公爷,他俩一个急着救婿一个急着救子,可别叫他俩在宫中联手再给我扣什么帽子。”
杜总管眼睛咕咕一转,“公主,您是否要帮一把开封府?”
“他俩犯事被律法制裁是合情合理合法,哪有什么我帮不帮的,潞州常州民之所向罢了。”
大学之道,在明明德。
这不是太后要教她的道理吗。
退一万步来说,好不容易揪到李文礼的辫子,怎么可能就这样轻易放过他。
“ 去吧。”
“是。”
“还有,”妙元叫住杜总管,眸光不移,打量着,“白素在常州受了点伤,应是与开封府一道回来,开封府回京时你派两个侍卫去接。”
杜总管脸色一变,焦急道,“白素不是在洛阳吗什么时候去了常州?伤哪了?”
妙元收回目光,笑了笑,“说轻不轻说重不重的伤。”顿了顿,“再告诉问月,今晚陪我去南清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