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马爷世子爷身份不同寻常,皇上原本宣了包大人是要将此案移交刑部及大理寺的,可国公爷却在经往御书房的途中听了宫女太监几句闲话,而后竟在御前犯上同六王爷开始骂架,皇上盛怒,一并轰二人出了御书房。
妙元听着问月带回来的话,适才还随外头阴天一般阴郁的情绪一扫而空,“问月,准备进宫。”
这样好看的热闹,她一定要凑一凑。
问月垂下头眸光闪烁,嗫嚅道,“公主不等白素姐姐吗?”
妙元瞥一眼问月,又埋头在妆奁翻东西,不解反问道“等她做什么”
问月抿了抿唇,“白素姐姐贴身伺候公主,她回来了,奴婢自然要回西阁浴房做事了。”
妙元头也未抬,随口答,“她回来你也不必回去了,浴房那边你挑个细心的顶你位置,你以后留我身边。”
问月双瞳微微一缩,愣了一瞬后赶忙屈膝下跪谢恩,“谢公主。”
轿子停在宣德楼前时,天还下着微雨,雨水蒸散了夏日的暑气,空气中尽是潮湿的凉意。
问月上前撩开轿帘,“公主,到了。”
妙元抬脚下轿,细雨未完全浸湿地砖,只斑斑点点滴在上面。撑开油纸伞,抬眸,在朱门前看到一抹红色挺直的身影,妙元眼里荡开笑意,大步上前,扬着眉揶揄道,“你在这陪着这俩侍卫站岗呢?”
展昭嘴角勾起一抹不可察觉的笑意,微微躬身行礼,“臣展昭,见过公主千岁。”
妙元一把托起他的手臂,笑骂道,“别多礼了,你不进去?”
展昭轻轻摇头,“圣上并未召臣。”
妙元移开遮在头顶的油伞望一眼天,“这雨下着小,可一时半会估摸是不会停的,淋久了少不了发热生病。”将伞递予展昭手上,“伞给你了,改日还我。”说罢快步朝宣德门里走进去,问月擎着伞踏着小碎步紧跟着。
展昭目视着背影走远,回过神来时,他的指尖还残存着一丝暖意。
入大庆门后左拐便是端礼门,穿过端礼门有一片杏林,杏林中央有一座悲春亭,是妙元进宫无事时最爱来的去处,除了定时打扫的宫人平常没人会过来,清净雅致。
问月弯下身替妙元拍了拍裙角溅湿的污泥嘟囔道,“还好身子未淋湿。”
妙元嘴角含笑正要调侃问月,杜总管就撑着伞小跑进来,进亭子收了伞,便躬身迫不及待低声回禀,“圣上听了六王爷的话欲将此案移交刑部,是八王爷谏言为表公正还是由开封府审理。”
有包大人当主审官就是好的。
妙元捡起椅上不知何时被风吹落的小杏果扔出去,“你叫他们说了什么?惹得国公爷那样动怒?”咕咚一声落在门边。
杜总管将收好的伞靠在亭柱,略带笑意,“左不过是添油加醋叫他们传一传太后娘娘劝皇上将此案移交刑部并要将所有罪责推脱给世子的事儿。”满朝文武谁不知刑部尚书林大人是太后的表侄。
妙元冷笑一声,“一个皇亲,一个国公,御前争执骂架不是为彻查弄清那么多无辜孩童被抓的目的缘由,而是绞尽脑汁解救不知迫害了多少百姓的自己的心肝儿,可真是”
杜总管颔首称是,“可能也只有开封府的在焦心了。”一抬眼,却见外头大步走进来一个着翠微纱裙容貌清丽的女子,表情一滞。
只看那女子面含愠色,一手叉腰一手伸出白细的手指着妙元骂道,“真是心思歹毒,当初姑姑就不该生下你。”
妙元拦着欲上前的问月,凝着来人,讥笑反问,“荷华,舅舅没教过你君子之行度于礼,君子不失色于人,不失口于人么?偷听墙角便罢了,怎还让我隔着十里地都听到脚步声了。”
适才杜总管进来时她就知道后面跟了个人,未打断杜总管是自己有把握不让跟来的人全身而退,只是没想到那人是荷华。
杜荷华脸色涨得通红“你你”了半天愣是没再憋出一句斥驳妙元的话。
妙元勾唇,忽然觉得逗逗这个表妹会很有意思,戏谑道,“几年不见怎么不会喊人呢?如此没有礼数,表姐可要把你送上这凉亭顶反省”
杜荷华脸色一变,慌忙折了一枝结了一个杏果的枝条,“谁要喊你,我还要去鸣霜殿。”提起裙摆便向门外冲去,仿佛身后有什么吃人的洪水猛兽。
逗弄完荷华出端礼门,在长街同六王爷打了照面,妙元忙喊住了人恭恭敬敬行了礼。
六王爷回过头,冷着脸上下打量妙元,问道,“你跑去你八王叔那儿告状,如愿将案件移交开封府包拯手中,此番过来是与我耀武扬威的?”
八王爷是当今圣上的养父更是当年摄政王,圣上亲政后虽深居南清宫远离朝政,可他说的话在文武百官前在御前依旧极具分量,若非事出寻常也断不会轻易干涉内政。
“若非是你,”六王爷越说越激动,“说不定,说不定”
妙元坦然承认,“我确有过此意,不过王叔您与定国公前脚一人进宝慈宫一人去御书房,八王叔后便也进宫了。”
那时自个儿还在宝慈宫受训应承着要回府温习礼记呢,真是天大的冤枉。
妙元又缓声说道,“不过今日妙元是为另一事找王叔。”
“何事?”六王爷声色俱厉。
“王叔身体一向康健,五年前却突发怪疾,王叔可还记着那位替您驱邪的道士?”
提及自己的怪病,六王爷面色缓了一些,“自然记得。”如今想尽办法救宋世明不仅是为了赵怡,也为了当年救命的恩情。
“那个姓杜的道士,只怕是我道门里的叛徒杜云鹏,此人喜钻研邪术,早在十几二十年前便被我师祖逐出师门。”
六王爷一脸惊愕,“什么?”他不喜赵妙元,但云清道长的为人自己是清楚的,若真是云清道长的叛徒师弟,那岂非…“你诡计多端,我要如何信你?”
妙元扬了扬眉,“验证此事于王叔是百利无一害的,王叔不若同我去开封府大牢见一见郡马,我所言真真假假立马便能揭晓。”
认清事实,放弃幻想。
六王爷于自己的病一直心存疑虑,当即果断说道,“我也不妨与你走一遭,带路!”
宋世明听到外头锁链打开时登时两眼一亮喜上眉梢,带着脚镣三两步蹦到栅栏边,两手艰难地抬起捋着乱糟糟的发,“郡”后一字未说尽,便看清弯腰进来的是红衣官服的男子,笑意骤然敛住,转身背靠着栅栏坐下,冷声说道,“我说过了,那些事都是宋吉一人做的,我并未授意。”
展昭撩袍坐到牢房外的长椅上,睨视着宋世明,“我今日来只是有一事不明?”
宋世明没好气道,“还有何事不明?”
“六王爷带你甚若亲子,你为何要联合妖道杜云鹏坑害于他?”
宋世明盯着展昭,一脸狐疑,“你想诈我?”
展昭收回视线,淡声说道,“六王爷为捞你正到处忙活呢,我诈你这个做什么,不过是好奇,你好好做王府东床快婿,高升是迟早的。”
宋世明倏地大笑,状似癫狂。
埋头笑了半晌,抬起头时,眼角沁泪,他嘲着说道,“迟早高升?”笑声戛然而止,“展昭,你为官多载,怎的比我还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