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试探(1 / 1)

展昭拿起桌上摆放的茶壶,倒了半杯抿了一口,“若郡马说的,是利用自己的妻子与岳父当做为达目的可以随时丢弃牺牲的踏板石,那展某确实不懂。”

宋世明闻言猛地站起身,抓上木栏的手暴起青筋,他面露凶光,朝展昭怒吼,“你知道什么!”

那压抑在胸口许久的不满与怒火,在此刻尽数喷涌迸发,“曹秉文与王柏舟去做了七品编修,只有我!”宋世明屈手,手指重重地戳在自己胸口,暴呵,“三甲探花,竟被派到图画院整理画册,成天看着那几个老东西写写画画,还被他们呼来喝去。”

宋世明初到图画院时便常遭同僚排挤,六名艺学的活皆安排于他一人,他对画院还不大熟悉时找一本画册都要去了大半天功夫,整座翰林院熄了灯只有他还在图画院忙碌,回宅子休憩一刻后又到晨起梳洗时,这些都是常态。

“原以为与郡主成亲后会好些。”宋世明冷笑一声。

成亲后,内侍虽减轻了他的活路,却明里暗里地阴阳怪气。

而六王爷赵德和空有王爷之尊却从不过问朝政,请他出面调离图画院都不会肯,更遑论在仕途上帮忙。

“所以,我想离开图画院有什么错?”

欲离开图画院,又不能莫名跑到御前请旨,那便只能从六王爷与郡主身上着手,这个主意还是那个道士出的主意。

展昭摇头叹息,“翰林学士院隶属内侍省,位卑却权重。”多少内阁大臣是从翰林院出来的,远比做一个常州知州要仕途无限。

宋世明嘲讽道,“你一个凭武功半路当官就得圣上钦封御猫的四品官当然不懂。”

一个毫无背景权势的普通人,整日遭受打压被言语霸凌的七品官,熬出头都是问题,还谈什么一步一步爬升?

“五品知州怎么就不如七品图画院艺学了?”

展昭眸光如炬,声音里压抑着几分怒气,“可你要往上爬,也万不该踩着无辜幼童。”

宋世明松开抓在木栅栏的手,转身走至角落坐下,背靠墙面,直勾勾盯着展昭一字一句,“我只认了六王爷的怪疾,可常州孩童一案确与本郡无关。”说罢便闭上眼假寐不再理会展昭。

展昭未再追问,只凝了片刻宋世明后径直走出地牢,又听咯吱一声自外头阖上牢门锁住链。

地牢外连通院子的通道上,六王爷坐在正中央的圈椅,妙元立其身旁,后面还有包拯,公孙策等人。

六王爷抓着扶手颤颤巍巍直起身子,下颌微微颤抖,表情愣愣地,喃喃自语道,“原来是这样,居然是这样。”

“王叔!”妙元惊呼一声,两步跨上前扶稳他的身子。

六王爷拨开妙元的手,怅然走向开封府大门,顷刻间狂风骤起,只听得王爷一声叹息着说,“是本王看走眼落得个害人害己的下场,包大人,依法办案吧。”

妙元垂目看着滞在半空的手半晌,“包大人,听说案子已全权移交开封府了?”

包拯躬身作揖,答道,“是。”

妙元收回手,眨眨眼,回过头,“可是有突破口了?”

包拯点头,肃声,“有了些许。”

妙元扬了扬眉,笑着问道,“方便与我说说?”

“李文礼的侍卫,姚飞千。”

若不是包拯提起,妙元都要险些忘了这个当初偷袭自己的人,疑道,“他肯招了?”这没上公堂就招供,不符合江湖杀手的行事作风啊。

展昭上前半步,“我在天宁寺后山,找到余翠儿未婚夫婿石青的尸首。”

仵作验尸后,尸骨背后,喉间有刀伤,两个刀口伤及琵琶骨及喉骨,骨上皆呈青紫状。

妙元睁大眼睛,“寒月?”

寒月刀,传闻是战国时期徐夫人所铸名刀之一,刀因型似新月得名寒月,寒气逼人且刀锋上淬有剧毒。

那样一把名刀怎会落入江洋大盗手中?

展昭点头,继续说道 : “宋吉虽然也使刀,但余翠儿被追杀那夜,属下与他交过手,他的刀法力度远不及姚飞千。”

包拯上前微微躬身,“公主曾遭世子与姚飞千暗袭,届时还恳请公主能出堂作证。”

“那是自然!”妙元爽快应声后转身朝外走去,“升堂那日记得差人来我府上。”

妙元出了开封府大门,望一眼左右两边架上的登闻鼓,提起裙摆走下石阶直往公主府。

回到府邸时,天又下起了小雨,妙元抬眼,远远望见白素站在长廊檐下,见她回来,便拾起地上撑开好的伞,笑着小跑过来。

“公主,你回来啦。”白素将油伞斜到妙元这边。

妙元盯着她看了片刻,又扫了一眼她的身后,“问月呢?”

白素怔了一瞬,旋即扔了伞屈膝下跪,“可是奴婢做错事儿了?奴婢该死!”

妙元低头看着她的发顶,不仅眼眶泛乌青,头顶还有些秃了。

“你近日是不是回京路上没休息好,掉发了?面色也憔悴。”顾左右而言他。

白素慌忙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顶,磕巴着道,“包大人看奴婢一个弱女子,替奴婢备了马车,是奴婢自己睡不着。”

从前白素是比秋蝉还爱睡的,秋蝉随自己练剑,白素便在树荫下不是吃糕点就是偷凉打盹儿,走到哪儿睡到哪儿。

“啊,这样。”妙元随口道,“起来吧,张小娘子替你看过没?”

白素未起身,小心翼翼瞟了一眼妙元的脸色,低声说,“奴婢不知公主何意。”

轰隆———天空倏地响起一声闷雷。

妙元弯腰捡起脚边的伞,“看你辛苦辗转各地叫你多休息两日而已,能有何意?”又笑着道,“张小娘子医术精湛,能出宫一趟顺便给你看看并无害处。”

“还不快些起来,当心叫他们笑话你。”

白素这才谢恩,“多谢公主。”缓缓起身接过妙元手中的伞,“明日是贵妃娘娘的生辰,宫里花房应该已经催培好了娘娘最爱的菊,奴婢在宫禁前去取来。”

去鸣霜殿放一束,再带回来一束。

妙元走上长廊后坐下,说道,“这些事儿叫问月去办就行,你好好在府里休养着,等开封府差人过来。”

白素收了伞,立在旁边,奇道,“开封府差人来做什么?”

公主府与开封府素日里又无来往。

妙元漫不经心倚在栏边,“他们已经找到能定李文礼罪的物证,届时要再请我去出面作人证。”

“是何物证?不是说此案会移交大理寺么?”白素追问。

妙元瞥了一眼白素,“此案自一开始就是开封府在办,为何要移交大理寺?难不成跑腿儿奔波劳碌的事儿叫开封府干了,刑部大理寺就只等着现成的罪犯审一审便完了?哪有那么好的事儿。”

妙元哼笑一声,“现在只待升堂时我去开封府作证,那李文礼就必死无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