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天微微亮时,白素就到妙元卧房外叩门说是开封府已经差张龙赵虎二位大人来过了。
妙元迷迷糊糊坐起身,睡眼惺忪,刚醒来她的声音有些哑,对着门那边道,“进来。”
伺候起身的两名宫女轻轻推开门,进来后利索地卷了纱帐,而后,又有四个端着脸盆,布巾等梳洗物紧跟在白素身后。
白素抬了抬下巴示意几人将东西置放在梳妆台,吩咐道,“放这儿就出去。”
“是。”六名宫女躬身退出卧房。
妙元坐在妆台,凑去水盆边嗅了嗅,“今日这水里放了什么?这么香?”
白素将布巾浸入盆中,“加了飞蛾藤花熬磨出来的水,昨日公主淋了雨,净面的水里加上这个性温的要比寻常花水更好些。”
妙元点头,“还是你细心。”
待梳洗穿戴毕,妙元自妆台底取出一个上了锁的小木箱递给白素,提醒说,“这里头放着给小石头带的小玩意儿,有些沉,你拿稳。”
白素惯用右手去接,却险些将木箱打翻。
这也太沉了。
妙元瞄着白素,“你脸色怎忽然变得这般难看,身子不适?张小娘子就在东厢房,我喊她过来给你瞧瞧。”
白素脸色微变,忙换了左手举着半夹在腋下,轻轻呼了口气道 : “奴婢无碍,只是盒子太沉了。”
“若是不舒服就不必陪我去了,留在府里歇”
“不!”白素忙道。
妙元收回眸光,笑了一声后连说了两句“无碍便好,无碍便好。”
到了开封府,门口的衙役打躬作揖行礼后一路领着到了公堂外,妙元一脚刚踏进去,公堂里的人齐齐起身,“都别多礼了,我来此是来听审出堂作证的,不是来摆架子叫你们磕头的。”说着快步走到国公爷身边的圈椅坐下。
定国公久居西北军营,一身肃杀气息确实不同凡响,也正是有他这摄人气势撑腰,李文礼在公堂上也更加目中无人,他一脸轻蔑,“包拯,你口口声声说有人告我的罪,那我且问问你,何人告我?又告我何罪啊?我的罪你治得起吗?”
“宋郡马既已认罪伏诛,那便是没有本世子的事了。”说罢,站起身子朝高台上的包拯抱过拳,“不必相送了,包大人。”
啪地一声,惊堂木重重拍下,“李文礼,你且看,那些,是何人 ! ”
扭头顺着包拯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公堂外,不知何时,跪了乌泱泱一群人。
“还有我呢。”妙元起身,自袖中拿出一支飞镖,递于国公爷跟前,“定国公想必对这飞镖极为熟悉。”
这支镖上刻着定国公府的标识,是怎么也抵赖不了的。
妙元举着飞镖示向众人,继续说道,“当日李文礼与姚飞千在常州码头偷袭我使的便是这支飞镖,我重伤后被他们二人扔进一处山洞,那山洞里关的,正是失踪的孩童。”
定国公只是轻瞟了一眼飞镖,嗤笑道 :“单凭一支飞镖便定罪?恕老臣直言,公主与文礼有私怨是在堂各位都知晓的。”
背过手站起身又对包拯道,“既有私怨,那又如何作证让大家信服?又敢问公主,飞镖既淬剧毒,公主为何无恙?在座的又有谁能证实公主当日身受重伤且又伤及何处?”
妙元简直气笑了,好好好,看来嘴硬是遗传的。
公孙策放下笔墨,走上堂前,“可让宫中太医院的女医前来为公主验伤,那样便能证实公主所言虚实。”又对着妙元作揖致意,“只是要委屈公主。”
“就依公孙先生”话未说尽,一把闪着寒光的短匕抵在喉间,妙元视线往下一斜就能看到碧色的袖角以及一截白皙的手腕。
只是稍稍动,匕锋便划皮肉渗出鲜血。
开封府的衙役反应最是敏捷,眨眼间就将白素团团围住。
妙元怔愣片刻后讽刺一笑,“白素。”
展昭长剑出鞘,直指白素。
李文礼拍了拍膝上白色囚服上沾的灰尘走至妙元身前,对着展昭说,“展昭,我领教过你的武功,可如今公主在我手上,于公于私我想你都不会拿她性命冒险。”
展昭自然能听懂李文礼话里话外的含义,晃当一声扔掉手中的剑,又命令一众衙役侍卫,“都放下武器,放他们走。”
“明日辰时一刻,城西十里城隍庙,过期不候。”
…
随着逐渐大量修葺城中庙宇,城外这座城隍庙已废弃多年,眼见供桌上长了几层蛛网也没人收拾。
这两日,无论昼夜,天都是阴沉沉地。白素拾来一些干草与枯树枝生火,不为御寒,只因有了火光好视物。
妙元双手被反绑在背,盘腿坐在对门的位置,早上净面的水里加了不止飞蛾藤的花露,致使她现在内力暂失,无论如何都挣不开绳。
李文礼与白素则对望坐于左右两侧。
“我竟从来不知你会武。”对于习武,白素比秋婵还怠惰,总是喊累,不是躲凉打盹就是吃糕点。
后面秋婵学了些自保功夫,白素连剑都还提不起来。
白素心中愧疚,低着头没说话。
“为财?为权?”妙元追问。
为财权,自己是第一个幼年便出宫建府的公主,宫里的赏赐不断,李文礼一个爵位都未继承的人根本比不上自己。
排除二者,那就只有为情。
“你与他是何时相识的?”白素,秋婵都是她的贴身侍婢,实在想不到是何时机促成二人相识。
“许久前了。”白素低声说。
妙元扯了扯嘴角,怪笑一声,“你对他倒是情根深种,竟不惜将刀刃抵在我的喉间。”抬了抬下颌,又问,“那他呢?对你也是如此?”
白素瞟一眼假寐的李文礼,柔声说,“不论他对我如何,但我心依旧。”
爱一个人就是不计较付出不索取回报。
妙元顿感汗毛倒竖,坐直了身子,“不是,白素,你没事儿吧?”
“你觉得他会娶你进定国公府当世子妃?”
白素忙摇头,“我从未如此奢望过。”
妙元满脸不解,“你不奢望当世子妃,是要给他当贴身女侍卫?我看你真是饿了。”什么都吃得下,随即又肃色道,“我只问你一句,潞州失踪的孩童,你参与了?”
白素缓缓点头。
“与骨肉至亲分离之痛,你应当是最有体会之人,就为了李文礼这样的男子,你可当真是…”
“啧。”李文礼睁眼斜睇,不满道,“我这个人到底如何了,赵妙元,让你如此看不上我?”
妙元翻着白眼撇过头。